我转过身,看见白翊墨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他几步便逼近了我身前,我往后猛退一步,腰背撞到柜角,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又被他一把拽了起来。
我甩开他的手,往旁边退了几步,目光在他和那些琉璃瓶之间扫过。
“这些......都是你同伴的血?”

白翊墨朝我伸出手,我会意将册子递过去,他这才淡淡开口,语调冰冷而生硬。

“我没有同伴。”

“那些都是没用的废物,死不足惜。”
“既然是废物,何必要这么珍而重之地安置?”

白翊墨身形一顿,没有理会我的话,转而将册子放归原位,随后侧头看向我。

“当然是为了研究。有了公主,我很快就能解开困扰多年的选题了。”
为了避免冲突,我暂且忽略白翊墨这种前方矛盾的言行,结合册子里记载的内容,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能给我讲讲,中了海兽毒后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我没有期待他会说什么,猜测他或许会气急败坏,或许会拂袖而去,却没想到他只是定定地望着我。
我并不闪躲,毫无畏惧地与他对视。半晌后,他竟然开口了。

“我不知道。”

“我以为自己会死,但我没有。”

“我以为自己可以救他们,但我没有。我用尽了所有办法,还是只能看着他们化为一滩猩红发愁的液体。”
“你留下我,好似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公主,你和我都是受到上天眷顾的人。”
他的语调微微上扬,甚至有些轻快。起却对这种偏执不寒而栗。
“除我之外,你是不是在很多人身上都试过?”


“是。但只有你活着,甚至......恢复了。”

“你是独一无二的。”
他专注地看着一个人的时候,目光显得热切缠绵,我却觉得森森寒意流过四肢百骸。
“这种独一无二我并不需要。”


“只要我需要公主就够了。”
他走向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凛,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雾花并不安全。况且公主珍贵,从你到海上花开始,南沧陈家就不断地遣人来附近寻找。”

“既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就会消失不见,不如用偷来的时间多做点我想做的事情。”
我皱了皱眉,看着他停在我面前几步之外的地方,竟露出称得上温和的笑,一时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要担心,毕竟现在,你比我的命还重要。”
白翊墨将我移到了溯回附近的房间,并亲自送我进去。

“只要公主配合,事成之后我会亲自护送您回南沧。”
这里是白翊墨的地盘,我自然不会和他硬顶,但让我坐以待毙,我做不到。
“你要将我锁在这里?”


“公主不是海上花的囚犯,只是这里无人敢近,最安全。”
“那我可以随意走动吗?”


“自然。”
“那我能进溯回吗?”

白翊墨一时间没有答话,静静看了我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想做什么?”
“就当......我想陪陪你把。我也失去过很多重要的人,就那么孤零零地度过了许多时光。”

“或许是受够了孤独,所以我想有个可以说话的人,哪怕那个人是你。”

“况且让我跟你待在溯回,总比我一个人在外面游荡,找机会逃跑要好吧。”

我让语气变得哀伤而诚恳,果不其然发现白翊墨眼神间有了波动,冷淡之色散了几分,但也不尽信。
次日他带我进溯回,我确认了鱼胶油未曾被移动后还发现了赤磷,便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心中有了一个逃离的计划。
这般过了几日,白翊墨被临时叫走,我终于等到机会,随着他离开溯回又立刻折回。
我拿走了所有的赤磷和鱼胶油,将它们和其他的易燃物混在一起,四散堆放在溯回和我房间外的风口处,随后点燃。
蓝衣人:“溯回着火了!”
赤磷燃烧后烟雾极大,鱼胶油扑不灭、浇不熄,远远看去就像是溯回一片都陷入了火海。
我躲在无火背风处,看见浓烟引来了雾花众人和匆匆赶回的白翊墨。
白翊墨急急朝烟雾冲进去,像是不要命般,被旁边的人连连拦住。

“她在里面!”
白翊墨目光赤红,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般失控的模样。

“她在里面......”
“不,我在这里。”

我轻声接过话,缓缓站起身。溯回前乱作一团,自然没有人听见我的话。我借着烟雾转身离开,朝着码头奔去。
烟雾和喧嚣渐渐落在身后,我闻到海风的味道,看见带有陈家标记的船,较快了脚步。
其实那几处鱼胶油烧完火就会熄灭,而我也事先在暗室的门前涂上湿润的泥土,以防真的烧到那里。
我不知道白翊墨发现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我只知道,当我登上陈家的船之后,这些烟雾都会散在海上花的风里。
我踏上甲板,拂袖间,一颗糖应声而落。那是一颗我从未见过的,凭空多出来的糖,此刻正完好地包在糯米纸里。
“如果可以,以后还是不要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