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觉告诉我,今日的白翊墨比平时更狠、更捉摸不透。我不愿上前,可带着我来的人将我强行推到了白翊墨身前。
眼看着白翊墨朝我伸出手,我下意识抬手去挡,放在袖子里的一颗糖被甩了出去。
白翊墨抬手接住糖,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神情好像缓和了一些。
白翊墨“你怎么在这里?”
孙念辞“来找你,我身体还有些不舒服。”
我硬着他的目光,尽量将谎话说得坦荡。
白翊墨再次抬起手,探向我脸侧,并指按上颈脉。他手指温热,却激起我强压下去的紧张。
白翊墨“不舒服?”
他按了片刻,转而移到我脑后,扣着我的后颈缓缓压下。

视线中他的脸一点一点放大,我甚至能清楚看见他眼睛里的我此时是什么表情。
白翊墨“病人不该对大夫撒谎。”
在离他咫尺的时候,他的手停止用力,眸中幽光浮浮沉沉。
白翊墨“公主真的是来找我的?还是......想离开海上花?”
我心中一凛,不敢挣动,只维持着面上的镇定。
白翊墨“如果是后者,你可以直接和我说。”
白翊墨“如今你已经伤愈,我可以送你离开。”
他呼吸很轻,神情和语气俱是难得地温柔,像一个体贴入微的好大夫,诱哄着我坦诚‘病情’。
可我还记得他方才的举动,做不了诚实的病人。
孙念辞“我就是来找你的。”
他的手缓缓捏着我的后颈,视线牢牢锁住我的眼睛。极近的距离间,阳光好似被他的眼眸吞噬。
他就这么看了我很久,忽然勾了勾嘴角,松开手。
白翊墨“既然不想离开,那就跟我过来。”
他绕过嘶哑着声音抓着地面的囚犯,径直向一旁走去。
见他转过身,我送来攥紧的手,慢慢吐出一口气,这才跟了上去。
白翊墨带我穿过连绵的棺椁和药园中的道路,来到了一处暗室。暗室门口的牌子上刻着‘溯回’二字。
孙念辞“刚刚我们经过的是......”
白翊墨“连绵棺椁为无常地,药园名唤万木春。”
我跟着他身后走进去,一眼便看见半人高的台子以及两侧的绳带。台面平整,绳带约半掌宽。
而台子旁靠着墙的位置立着高高的木架,上面摆放着不同外观的瓶瓶罐罐,其中一排琉璃质地的瓶子吸引了我的注意。
半透明的小瓶子装着由黑变红的液体,上面附着写着日期的字条,刚巧就是从我被海兽咬伤后的第一天到昨天。
孙念辞“这些——”
我猛然意识到这些事深, 。默默往后退了几步。虽然知道他留着这些大约是为了对比观察,但还是觉得有一丝诡异。
之后我又看了看别处,发现了曾经见过的鱼胶油。
孙念辞“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从满墙的瓶瓶罐罐上移开目光,看向白翊墨。
白翊墨“救人的地方。”
孙念辞“不是在医馆?”
他低着头,十分耐心地将台侧的绳带一根根展开。
白翊墨“医馆里治不了的人就会送到这里。”
治不了?医馆中不能医治,特地送到这里......
我看了看台上的点滴暗色,又想到他常用的那些薄刀和方才那些不知名的瓶瓶罐罐。
孙念辞“你在这里用的不是普通的方法吧。”
他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白翊墨“我若能‘起死回生’,自然就无人在意。”
孙念辞“所以‘溯回’的意思是,逆流而行,转死为生?”
白翊墨手下动作一顿,随后抬头看向我,昏暗的环境衬得他眸光微亮,透着认真。
这种认真和平时他观察我症状的时候不太一样,像是有别的意味。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动静,白翊墨从我身上收回视线,转而看向门外。
白翊墨“进来。”
门被再次打开,两个蓝衣人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经过白翊墨允许后,那人被放在台子上。
我看着那两人拉起白翊墨整理好的绳带,将躺在台面上的人牢牢捆缚住,不由转头询问。
孙念辞“他怎么了?”
白翊墨“疾发于腹内,针药不能及,需要剖开腹部。”
白翊墨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刀,一边回答,末了还侧头看了我一眼。
白翊墨“想留下开看?”
他话音刚落,我就听见剧烈的挣扎声。
躺在台上的人被堵住了嘴,只能拼尽全力想要挣脱。但那绳带绑得极牢,他急得瞪大了眼,额上滚下豆大汗珠。
孙念辞“......不看。”
白翊墨摇了摇头,竟露出些遗憾的神色。
孙念辞“你应该有麻沸散之类的药吧?”
白翊墨“想让我给他用?”
他没有看那个病人,而是看着我,缓缓开口。
白翊墨“我给他治病,他却想逃。”
白翊墨“我自然要让他清楚地记得这种痛。”
在他的目光中我感觉脊背发寒,这一刻确定了他和吴亥其实都是一类人。
也越发坚定要尽早离开海上花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