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糕（君九）

离开祠堂后，我们在村中绕了起来。有苏村向来不与外界相通，唯一需要注意的，便是嫁进来的新娘们。

我们寻了那些贴了喜字的院子挨户走访，有苏村不大，很快便来到了最后一家。

笃笃笃——

君九上前叩门，我有预感，这里会是我们此行的转机。

少女：“谁呀？”

脚步声渐进，院门吱呀一下应声而开。

只见迎面走来了一个容貌姣好的女子，那长相......分明就是失踪多日的徐莺莺！

少女：“你们是来找人的吗？阿姊和姊夫都不在家。”

孙念辞“对对，那我们能不能进去等他们？”

少女没有拒绝，热络地将我们迎进院子。

捡了几个草墩闲坐，女孩不着急捡起手边针线，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我们。

少女：“他是你的夫君吗？”

孙念辞“对啊，我是从灵州来的，你呢？”

少女闻言莞尔一笑，不胜娇羞，看起来并不像是被绑架来的样子。片刻后，她有些怅惘地感慨。

少女：“我是山里长大的，没去过外面。”

趁着她去屋内寻花样子的功夫，我和君九低声商量。

孙念辞“不论是容貌还是气质，还有眉边的红痣，都和徐莺莺一模一样。”

君九“公主，要不要我动手让她说实话？”

孙念辞“先停一停，省得打草惊蛇，先跟她聊聊再说。”

等少女回来后，我挑着女儿们喜欢的东西，从金丝楠玉镯讲到云花篦，可惜她都只是礼貌应声，并不见动容之意。

直到谈到佳人坊中的乐师夫妇时，她终于忍不住追问。

少女：“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孙念辞“他们很担心你。”

孙念辞“徐莺莺，回家吧。”

少女怔愣片刻，僵硬道。

少女：“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君九“如果你不是外面来的徐莺莺，怎么会知道那些东西出自万象城？又怎么会关心佳人坊乐师的闲事？”

少女一时间哑口无言，半晌后，她的表情变得哀戚而绝望。

徐莺莺：“我是徐莺莺又怎么样？他们只在乎名利，我宁可和狐狸过一辈子，也不要再待在那个冷冰冰的家里！”

君九“你说的冰凉，就是让他们一步一叩地来到公主府，在府外长跪不起吗？”

君九“他们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觅得失踪女儿的下落。”

孙念辞“徐莺莺，这封信是你爹娘写的，你再想一想吧。三天内，倘若你想离开，我们会带你回家。”

我幽幽叹了口气，留下话后便带着君九离开了那方小院，将潸然泪下的少女留在身后。

君九“如果徐莺莺到时候还是不肯走的话，公主打算就这么遂了她的心意？”

我没说话，只是笑着对他眨了眨眼睛，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虽然找到了徐莺莺，君九却难得有些消沉。

孙念辞“想什么呢，表情这么严肃？”

君九勉强打起精神，勾了勾唇角，故作轻松。

君九“在想自己真是幸运，本以为要费好大一番功夫，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解决了。”

君九“公主可真是我的福星啊！”徐莺莺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但她那一番话却对我有了些启发。

我虽然看过卷宗，知道君九幼时以乞讨为生，但一个人的过去并不是那两行文字就能概述的，不免对他有些好奇。

孙念辞“君九，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啊？”

君九“小时候？啧啧，我师父可严厉了，什么刺探、潜行、套问都要样样精通，连过年都不能清闲——”

孙念辞“这也太严格了些......那更之前嗯？你做密探之前怎么过日子？”

君九闻言眸色一黯，但仍旧伸了个懒腰，装作一副不以为然的悠哉样开口。

君九“公主提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

君九“我那时候可厉害了，讨来的钱和东西总是最对的，十里八乡的小乞丐都听我的。”

君九“如果没被师父带回去，没准我能做个天下第一乞丐，捞个什么帮主盟主之类的当一当呢！”

闻言，我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随即反应过来，他如今这么喜欢孩童之物，或许就是w为了弥补自己缺失的童年吧。

想到这里，我的心难以抑制地柔软下来。一路走来，君九助我良多，我也想为他做点事情。

孙念辞“君九，我总觉得有些不安心，你再去外面探探路吧。”

我轻声开口，君九闻言不置可否，但仍旧点了点头。

君九“公主说得对，熟悉熟悉门路，到时候我们才更好跑。”

他语调轻快，留下一句话后便乖顺地溜走了，身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中。

支开君九，我在灶间寻了一遍，最终也只找到了半口袋的糙面和一些糖饴。

东西不多，但我也很快有了想法，没过多久便捏出了几只白胖的糖糕。

君九回来时糖糕已经上屉，灶火正旺，揭开盖子后奶白色的热气扑地晕出来，清甜的香气正往人鼻子里钻。

君九“好香啊！公主，这世上还有你不会的东西吗？”

君九三步并两步地来到我身边，惊喜之色溢于言表，澄澈如琉璃的眼眸中绽开几朵烟花。

君九“好、好——嘶——好吃！”

他急慌慌地伸手，捞出一只被蒸得圆滚的糖糕，双手来回倒腾着换，忍着烫咬了一口，止不住地大口喘气。

孙念辞“你慢点！放在盘子里吹一吹！”

孙念辞“它们又不会张腿跑掉，你急什么！”

君九“既然是公主的手艺，当然一分一秒都等不得啊。”

君九说得理所当然，吮掉指尖沾上的棕褐色糖稀，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仿佛一只餍足的狐狸。

君九“公主怎么突然想起来做这个？”

孙念辞“没什么，就是想起小时候了，宫里的乳母们养孩子怕积食，总是这也不许吃那夜不许吃的。”

孙念辞“母后心疼我，便会让膳房做些糖糕放在自己宫里，好让我每次去的时候都能吃几个解解馋。”

孙念辞“今天刚见这里有食材，一时兴起就捏了几个。”

君九“公主好厉害，小鸭子捏得活灵活现的！跟真的一样！”

我气哼哼地敲了敲他的脑袋。

孙念辞“是兔子！”

君九“嗯......什么鸭子，是我眼拙，明明就是兔子。”

君九妹忍住笑起来，不知是不是被蒸笼的热气熏到，眼角泛起淡淡的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