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匆匆赶到偏厅时还是晚了一步,但抢先一步说出了答案,也告知了被袭击的事。
管家有些为难,说是要请示杜家老爷,让我们暂且先回房。
我因记挂着方平的伤,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来到方平门前。他房门虚掩着,空气中浮动着浓重的药香。
“方平?”

我敲了敲门,无人应答,却有东西被撞倒的声音,我心下一惊,忙推门而入。
“方平!”


“公主?”
许是刚上完药,他衣服还未穿好,一半还在肘间,长发半落在身前,素来冷淡的脸上此刻露出明显的惊愕。
我忙转过身,目光触及倒在一旁的圆凳,大概清楚发生了什么。
“我、我听见声音,以为你出事了......”


“我没事,只是起身时撞倒了凳子。”
他声音渐渐远了一些,应是退回去整理衣服了。
我看向门外空荡荡的院子,听见里面传来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这才想起没看下他的伤严不严重。
“你背后的伤怎么样?”


“大夫来过,已经上了药了,没什么大碍。”

“倒是公主,可有达成所愿?”
我轻轻皱眉,将方才发生在偏厅的事说与他听。
因着说话掩盖了身后的细碎声响,等我说完时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整理完毕,走近了我。

“还有机会。”
我感觉他行至我身前,阴影笼下,药香萦绕。

“公主放心,我不会追着让你负责的。所以,可以抬头了。”
我这才抬起头,见他衣衫齐整,神情和语气一般疏淡,看似毫不在意,耳朵却微微泛红。
我似乎触到了藏于假话下的他,没忍住偏头笑了一声。
管家:“原来姑娘在这儿。”
管家忽然出现在门口,几步走了进来。
管家:“我家老爷希望姑娘能和钱工资在比试一场,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钱公子就是那个袭击了我,又晚于我说出答案的人。
听这杜家主人的意思,他其实并无介意一些‘手段’,这让我有些不舒服。

“可以。什么时候?”
我犹豫之时,方平却替我应了下来。
管家应声看向他,随后像是被他吸引般看了他好一会儿,脸上漏出疑色。
管家:“这位公子似乎有些面熟?”
我心下一惊,侧身挡在他面前。他却握着我的手腕将我反拉到身后,安抚似的握了握我的手腕,然后轻轻放开。

“我是方平。”
管家:“你是......方家的小少爷。”
眼见管家认出了方平,我顾不上思索他为什么要自报家门,一心只想着该如何应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可管家的反应出乎我意料。
管家:“不,我没去过方家,不是在方家见过你。好像......是在本家?”
我之前有听陈修提及过,杜家本家从政,曾是南沧出名的士族。但前几年败于政斗,本家零落。
我们现在所在的杜家是旁支,和本家关系较远。

“早些年我曾去过杜老夫人的寿宴,许是那时候见过。”
方平轻描淡写给了回答,管家似是想不出其他的可能,便点了点头。
管家:“那方少爷待会也来吧。”
“他不——”


“好。”
我拒绝的话被他打断,忙伸手拉了拉他。他侧过身看向我,眼神语气俱是笃定。

“你想要,我便替你赢来。”
我怔了一下,心头微微一动,却忍不住反驳他。
“说好的约定不作数呢?”

他眉目微扬,语气理所当然。

“给你鱼钩的时候我就说过,愿者上钩。”
我和方平来到偏厅时,那位钱公子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你来晚了。先到的人有优先选择权,所以我为我们选择了最后要比试的内容。”
他指向一旁摆在桌上的六博棋,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六博棋创制年代久远,行棋方式多样,虽一度风行过,但渐渐被其他棋类替代,如今具体玩法几近失传。
我没想到对方会选六博棋,当下蹙眉靠近方平,有些担忧。
“你可会六博?”


“完全不会。”
方平答得坦然,目光梭巡在六博棋盘上,似乎在认真观察。
钱公子听见我们的对话,状似大方的开口。

“那我为姑娘讲解一下规则?”
“你的对手是我。”

方平抬眸看他,见钱公子微微愣住,便对他笑笑,语气谦逊。

“还请钱公子详细同我说说,有劳了。”
方平的虚心求教让钱公子十分满意,百年也没在意换人的事,开始同方平讲解六博棋玩法。
不知他是不是故意把规则说得复杂了,我听完后不禁皱起了眉。
“这六博棋玩法......”


“公主信不信我?”
我怔了一瞬,下意识回答。
“你的话可真的不太可信,但......”

“我信你这个人。”

方平眸光微亮,笑着对我一颔首,继而转头看向钱公子。
“六博已定,我无权更改,只有一事相商。”


“什么?”
“我要修改规则。”

见钱公子狐疑地看着他,他转身走到棋盘前,从箸筒中抽出写着‘壹’的箸。
“钱公子不必担心,我只修改其中一条。”


“只改一条?”
“是,我不熟悉六博玩法,赢面本就不如钱公子大,这么做无非是想对自己有利一些罢了。”

“若不能再棋盘上多行几步,我不如现在就认输。”

方平神情还算淡然,只是眉间微蹙,似是对既定的败局有些抵触。
钱公子大约也是觉得他翻不起什么风浪,思索片刻便爽快答应了。

“行。你要改什么?”
方平松开手,手里的箸落回箸筒,有人入了毂。
“投箸规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