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的（知风）

秋夜畅爽，街巷上行人无几，只有零散的店铺还亮着笼火。

我探回身子将窗合上，正要熄灭烛火，忽然门外传来一声怒斥。

随即而来的，便是断断续续的闷泣声。

我拉开门，看到年纪约莫十五六的店小二正抿紧嘴巴，眼里泛着泪花。

而他面前，店家正怒不可遏地挥着一卷画轴，几乎要砸到店小二的头上。

店家：“连酒鬼的话你都信，你简直是昏了头！”

小二：“可这画是‘鹤归’......”

听到‘鹤归’二字，我下意识打起十二分精神。

店家：“鹤归的画哪有那么容易得？你也不长长脑子！就这么一副破花，抵走了两坛好酒，这损失从你工钱里扣！”

砰的一声，店家将画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我说得轻声，但还是将小二吓了一跳。

小二：“姐姐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我......”

他慌乱地擦着自己的眼泪，尽力挤出一个笑来——看得人心疼。

小二：“可，可以。”

小二虽然一愣，仍怯怯地将画递了上来。

展开画卷，一副再平常不过的花鸟画映入眼帘。

可这笔法线条，以及落笔时微微的勾笔——这是知风独家的花押。

若这画是他亲手抵过来的，想必定是有什么情报传递。

话音刚落，小二便抬起眉毛，诧异地看着我。

小二：“嗯？”

我掏出钱包，摸出一把散碎银两递给他。

摇曳烛火下，我将画从头到尾细细看了即便你，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知风身为百晓阁成员，平日最擅用画传秘。

灵州离我不过数十里脚程，若真有什么要紧事，应早就送了出去。

为何会不偏不倚，正好出现在我下榻的客栈处？

我又增点了一盏烛火，试图将画看得更仔细些。

砰——

屋外一阵异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见无人回应，我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

一道黑影从门后闪过，我提起袖箭，对准门外，猛地将门拉开——

眼前知风身子歪着靠在门框上，一副似醒非醒的模样。

我稍稍凑近......好重的酒气。

与我想的无异，知风来此果然与画有关。

知风眸中熠熠，抬手打了个哈欠，在身上左右摸索着，半晌掏出几两碎银。

知风伸手颠了颠银子，醉眼朦胧地扯出一个笑来。

若是他人，这画我自然会还，可知风要得越急切，我便越不能松懈。

想到画中还未看出的信息，我将知风的手推了回去。

知风又将手中的银子递过来，末了重重地打了个哈欠。

我斩钉截铁，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从笑意变成无奈，复又透出一丝惋惜。

知风笑眯眯地将银子揣回怀中，又倚靠着门，歪头看我。

我话未说完，知风便东摇西晃地朝屋内走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擦身而过的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了他嘴角轻扬。

知风嘟嘟囔囔，举起腰间的酒葫芦又喝了一口。

知风扬起酒葫芦，刚要转身被身下的脚凳绊了一跤，整个人向前扑去。

为时已晚，知风重重扑在地上，手中的酒葫芦也摔得飞了起来。

在空中翻了一圈后，正巧落在画卷上，葫芦里的酒源源不断流了出来......

酒浸得极快，眨眼间，整幅画便洇城了一团墨色。

我看向倒在地上的知风。

故意二字还未出口，却见知风四仰八叉伏在地上，伸着胳膊。

知风嘴里嘟囔不清，很快便起了轻鼾。

我叹了口气，看来是与他说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