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我替身方士时遇到歹人袭击，应是曾与方士有来往的权贵，担心秘密被方士泄露，故来灭口。
绯凉为护我受了伤，只是她明明伤在皮肉，却久不见好，反而高烧不退。
我怀疑，劫狱人在兵器上动了手脚。只是如何医治，我却束手无策。
“公主......我......我没事......”
绯凉嘴上没事，惨白的脸色和额头上的汗珠实在不能让我安心。
咚——窗户有人翻进来，那人落地时还险些没站稳。我不用看就知道，是陆鸣。
“我听到楼下的侍从议论，才知道你遇袭的事！你......你有没有受伤？”
他立在窗边不肯靠近，活像急需安抚的鸟儿，瞪眼将我身周扫视一遍。
“我没有，是绯凉。本以为是皮肉伤，请人包扎就好。没想到——”
“几日就恶化到这种地步，还请小路沈阳帮忙医治。”
我一番解释，总算消散了陆鸣的怨气。
他边上前查看伤势，边对绯凉问询，是少有的认真模样。
“是不是浑身发冷，好像置身冰窟，却又汗如雨下？”
“伤口并不觉得疼......只是距伤口越近，这部分的身体触觉就越不灵敏？”
绯凉的确认让我舒了口气，陆鸣果然与寻常的医师不同。
“那就没错了，春寒草......”
“那是什么？可有医治的方法？”
“不过是下三滥的小把戏，本神医自然有办法。只是，公主——”
相比平日，此刻的陆鸣眼睛里多了几分冷色，又转瞬消逝，变回了笑意。
“你要记得，这回是你欠我的。”
绯凉的伤不多日就好了，我借机找到陆鸣，问他要什么谢礼。
“咳......什么要求都能提嘛？”
“你说来听听，不是无理取闹，我便应你。”
“什......什么无理取闹！我只是想要那个方士......”
“那方士已经没命了，你要他做什么？”
“我......我只是好奇......”
我想到民间关于他的传言，对他想要方士身体的原因了然。
世人愚昧，视剖解遗体为大不敬，我却不以为然。
“我知道了。小陆神医是为了研究医术，是好事，此时在我面前不必避讳。”
他猛然抬头看向我，眼神陌生、复杂却闪耀。
“你是第一个不觉得此事晦气的人......以前我只能扮作仵作，才......”
他搔了搔鼻尖，估计自觉手段不大光彩，便不在继续说下去。
“那什么......既然说起了这个话题，我的要求你是不是就能答应了？”
我正欲应下，却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确定就要他？我还以为你会想我要一味药。”
毕竟，他就是为了一味北昆奇药才来晟宁，还因此被方士骗。
“你知道我来晟宁的原因？”
我没有骗他，直言道。
“你在替陈家治兵士，研究出了治破伤风的方子。只是其中一士兵得了离奇的并发症，需要北昆奇药七绝藤来治。”
“我说的可对？”
“你想做什么？”
“我知道很多达官贵人都想留我做门客，但本神医闲云野鹤惯了，不可能答应的！”
他的目光骤然警惕，好似一旦我的回应不妥，他就马上溜走。
“方士是给你的谢礼，七绝藤我也可以给你，只要——”
对上他警惕的眼神，我先退一步，再缓缓放下诱饵。
“只要你将这房子教给我。”
他狐疑地看着我，我岿然不动任他打量。
“连七绝藤都拿出来了，你要这方子是......”
“帮助军队。”
“有了它，或许能帮助那些被铁器伤到的将士......我要更多的兵士活下来。”
“嚯，好大的撸起......百姓都说公主是仁爱之人，如今却插手军队的事。”
“难道说挣得天下太平的空号，都是假的？”
“止戈为武，忍让求来的和平不过是一时假相，假相什么时候被打破，端看敌人何时不想伪装。”
“只有武力值强大，才能护住我一方江山，才能得到真正的、长久的和平。”
他先是面露讶色，又赞叹一声。
“这番道理我还是第一次听，只是这天下太平与否......”
“与我何干？”
“世道越乱，不就越显得我这个神医可贵？”
“覆巢之下无完卵，你在乱世中又岂能独善其身？小陆神医可知，七绝藤为何会在北昆绝迹？”
“不是因为太过珍贵，被北昆人挖光了吗么？”
“七绝藤往往长于峭壁，若不是乱世中日子艰难，常人不至于冒这个险。”
“别想蒙骗我！我知道即便是盛世，珍稀草药依然会绝迹。”
“民不教不知，先让百姓活下来，才能教化他们不可竭泽而渔这样的道理。”
“这世道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就看我们到底能做多少事。小陆神医，不想亲眼看看？”
“我才不好奇！我、我只会追求医道的极致，世道如何......那、那是你的事！”
他梗着脖子拒绝，却被自己飘忽的眼神出卖。
“无论如何，野鹤都不可能留在笼子里当家雀的......！”
他外强中干的语气让我明白，鸟儿就快落网了，只差最后一道饵。
“我只是想告诉你，佳人坊里......大有能满足你需求的地方。”
“放着七绝藤的库房，还有许多珍奇药材。”
“只是，许多药材已经存放好几百年......缺个人帮我检查一下药材的药性是否流失。”
他把脑袋凑得更近，我盯着他那又白又软的发丝，莫名手痒。我按捺住冲动，清了清嗓子。
“小陆神医这么忙，不知道——”
“不忙！”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帮你检查一下。”
我忍着笑意颔首。
“就麻烦小陆神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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