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宫中夜宴,我出来透气。
绯凉提了灯,照亮脚下的官道。夜色寂静,几道影子在宫砖上被拉得老长。
喵......

“什么......什么声音?”
细小而尖锐的叫声划破平静,绯凉手里的灯跟着晃了两下。
“好像是猫叫。”

昏暗处,一团影子蹲在那,只露了双发光的眼睛。
“我去看看。”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它躲着光迈了两步,有一只脚垂在身后。
“它受伤了,你们离远点,别惊了它。”

侍从不动了,它这才安分下来,我蹲下将它抱起,后脚的毛粘成一团,似乎有伤口隐匿在其中。
“带回去好好看看......哎!”

它猛然挣脱我,跳下地窜了出去。
真是,方才还一瘸一拐的呢......我未及多想,小跑着跟了上去。
它的身影窜入一处宫殿,我跟紧殿内,只见华服满目,一室脂香,约莫是制衣所。
架子上挂着各式锦衣纱布,绸缎从高处垂下,隔开了视线。
“真能跑......”

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我只当时绯凉她们跟上来,转身去看,却是一道高高的身影,影子落在纱幔上。

“出来吧,莫非在等我亲自进去拿人?”
“谁?”


“......公主?”
他的声音里有错愕和意外,我出声后他便分开纱帘走了进来,是孙怀瑾。
殿内暖黄的烛光映在他脸庞上,但他面上却不见了平日的柔和。
“孙怀瑾?”

他面色紧绷,颇有几分冷厉。孙怀瑾踏足宫中并不稀奇,只是眼下的他,有几分陌生。

“怎么是你在这儿?”
说话间,他拂开了跟前遮挡的一截纱幔,眉宇间带着一分凝重。

“不知道可曾还有其他人闯进来?”
“人没见着,只看见一只小猫窜进来,我还想问问你有没有瞧见呢。”


“......猫?”
“嗯,受伤的小猫......你呢?”

“听你方才在外头问的,这屋里应该还有什么其他人?”


“原本是想来找人的......”
“找谁?”


“一位未曾谋面的旧人。时日已久,或许宫中有人知道。”
他说得轻巧,仿佛不太在意的模样,我却品出了些端倪。
“看来应该是重要的人,才会让孙大人要‘亲自拿人’。”

宴会正开着,他却跑到这偏僻宫殿来拿人,着实有些蹊跷。
见我追根到底,他无奈一叹。

“并非我不愿坦诚,而是此事牵扯太广,我也只是刚有些眉目。”
他不欲多说,我也不再追问,只点了点头。
“宫里的事,到底我更熟悉一些,若有需要,尽管来问我。”

他眉目一展,哂笑道。

“无妨,我早就知道不好找,来日方长。”

“我送公主回去。”

“虽说公主没看到有人,但我眼见那人消失在这殿里,终究有些隐患。”
他微微侧身,体贴从容,用温和的笑意掩盖眼中的无奈。
“不必了,我......”


“小心!”
一道黑影飞快从头上窜过去,周遭的架子随之压下来,孙怀瑾上前一步,我眼前一花,他已经用脊背挡住架子。
木架砸到他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却不出一言。
他脊背紧绷,似乎勉力克制着身影,一面承受着背后的力道,一面不叫自己跌到我身上来。
那些华服与绸缎在他身后散开,从高处跌落在周遭,几乎将我们二人笼在里头。
“......孙怀瑾?”


“我没事,你呢?”
他面上是一贯的柔情,并不提及自己的为难之处。
“都压在你身上去了,我能有什么事?”

我扯开身上缠绕的绸缎,只是着东西有点滑,还有点长,另一头勾在他身上。

“公主无碍就好,这些杂事,还是我来效劳吧。”
丝绸勾在他发髻之上,他半张脸笼在绸缎的光泽之下,外头的光线自丝绸上透过,为他平添几分艳丽之色。
那丝绸在他手上滑过,想来是滑腻柔软的,他却毫不流连,一扯一掷,便和布料分开。
七零八落的木架中很快被清出一小块,周遭也亮起来。
“多谢,哎......你......”

方才在丝绸映衬下瞧不真切,这会在见他脸上泛着秾艳的红。
稀奇,孙怀瑾这是在......害羞?

“怎么?”
我目光落在他脸上,他仿佛有所察觉,朝一旁铜镜走去。

“这个啊,老毛病。”
“这好像是......起疹子了?”

没了遮挡,他脸上的印迹这才瞧得清,有小小的凸起,却不妨碍他的风姿。

“刚才那家伙,就是你要找的猫?看来它没少往这儿来。”

“......还留下了不少毛发。”
“嗯?毛?”

小猫咪的毛,又哪里看得清呢,除非他......我盯着他的脸。
“我知道有人碰了猫毛会长疹子,但却没碰见过。你倒真是独一份的。”


“能让公主说一句独一无二,我起这疹子也不算白白受罪。”
“你还有心思打趣我,看来也不是很严重......”

他笑着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并没有十分在意那些疹子,而是把目光投向那只捣蛋的小猫。

“这小家伙看起来也不太妙。”
“好像受伤了,我本来想带回去看看。”

我们低头去看,小猫脚上虽有伤,身上倒是光洁,看着很会打理自己。
正欲抬头跟孙怀瑾告别,脚步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小猫打了个喷嚏。
我眼看着空中猫毛飞旋,浮尘四起,都向我和孙怀瑾涌来。
“快离开这里!”

孙怀瑾忽然抬手,难耐地拍打着脖子,而手掌下的小红点越来越多。
“更严重了......我们先出去,离这小猫远一点。”

殿外夜风一处,孙怀瑾眉头皱得没那么紧了,但还是一副不耐的神态,用力拍打着起疹子的地方。

“痒得难受。”
我喊来绯凉,叫她去带走小猫。随后,又看向孙怀瑾。
向来风流自若的孙大人,还是第一次在我面前失掉从容的气质,颇让我感到新奇。
“罢了,还是叫太医给你看看。”


“唔,原来我跟那猫儿是一样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