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凌丘踏着满地落英穿过桃花镇,繁闹的街市上桃花香混着人声漫溢,他却目不斜视地朝镇外走去,衣袂扫过飘飞的花瓣,带起一阵浅淡的风。
与此同时,十里外的苍莽林海深处,冯家兄妹正凝神戒备。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如毒蛇般窜来,直逼二人面门。
冯回眉头骤然收紧,周身气压陡然沉凝,他以灵识传音冯云岫:"云岫,戒备!"
话音未落,兄妹二人齐齐抬手结印,体内宗气如奔涌的江河破体而出。淡金色的气流在冯回掌心凝成旋流,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似有细碎的金鳞在皮肤下游走,周身泛起半透明的光晕,宛如披上了一层流动的铠甲;冯云岫则周身萦绕着淡红色宗气,气流在她发梢衣角间跳跃,勾勒出纤细却坚韧的轮廓,指尖甚至凝出几点灼热的火星,透着不容小觑的灵力波动。
"呵,不愧是五大家族之首的冯家子女,警觉性倒是不错。"
清冷的女声从树影中飘出,一名紫衣女子缓步走出。她身姿窈窕,墨发以银链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白皙如瓷的颊边,眉梢眼角带着淬了冰的媚意,一双桃花眼却毫无温度,朱唇轻启时,腕间银铃轻响,与她周身的杀伐气形成诡异的和谐——正是月池宫圣女。她身后跟着两名男子,气息沉凝如渊,显然是宫中长老。
月池宫,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专以刺杀为生,向来如鬼魅般出没,从无活口留下。
左侧长老往前踏出半步,枯瘦的手指捻着花白胡须,冷笑道:"就凭你们两个黄口小儿,也配去华嫦山?"
冯云岫上前一步,宗气在她周身流转得更急:"我冯家与月池宫素无瓜葛,诸位何必咄咄逼人?"
圣女忽然仰头大笑,银铃般的笑声里裹着刺骨的寒意:"哈哈——主家要你们死,便是天规!杀你们,还需论什么缘由?"
话音未落,两名长老已然上前。左侧的冷秋身形佝偻,脸上沟壑纵横,看着足有古稀之年,却眼神矍铄如鹰,灰布长袍上沾着点点暗色污渍,不知是血还是泥;右侧的冷月则一身墨色劲装,看着不过三十许人,面容俊冷,腰间悬着支白玉笛,袖口绣着银线暗纹,气息比冷秋更显内敛。
"冷秋,咱们可有阵子没开荤了,这次倒是个肥差。"冷秋活动着指骨,发出咔咔脆响,浑浊的眼珠里翻涌着嗜杀的光。
冷月指尖轻抚笛身,声音平淡无波:"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
话音未落,冷秋掌中已凭空凝出一柄玄铁长剑,剑身泛着幽蓝寒芒,他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扑向冯云岫,剑风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刺她心口!
"小心!"冯回怒喝一声,周身风系灵力骤然爆发,青灰色的气流在他身前盘旋凝聚,化作一面由无数风刃交织而成的盾牌——盾面流转着肉眼可见的气旋,边缘的风刃高速旋转,发出呜呜的破空声,稳稳挡在冯云岫身前。
铛!长剑刺在风盾上,激起漫天细碎的风刃,冷秋只觉一股柔韧却强悍的力道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与此同时,冷月横握白玉笛凑到唇边,清越却诡异的笛声陡然响起。音符落地的刹那,周遭空间泛起涟漪,冷秋的身影竟在风盾前凭空消失,下一秒已出现在冷月身侧——竟是时间法则中的瞬移之术!
笛声陡然拔高,如无数冰针穿刺林间,琉灵境的威压如乌云压顶般漫开,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冯回只觉周遭时空如被顽童拨弄的琴弦,忽尔疾如奔马,忽尔缓似流萤。他身前的风系盾牌本如精准咬合的齿轮,此刻却骤然失序,旋转的弧度时大时小,边缘的风刃时而凝聚如霜刀,时而涣散如飞沙。他牙关紧咬,舌尖尝到淡淡的血腥,强行催谷灵力灌入盾中,风刃陡然暴涨三尺,发出撕裂帛布般的锐鸣,如一群狂怒的青雀,疯似的扑向那扭曲的时空屏障。
冯云岫则猛地捏碎腰间玉佩,淡红色的火系灵气如岩浆奔涌而出,在她身前凝成一条鳞爪分明的火龙。那火龙仰头发出一声震林的咆哮,尾鬃燃着熊熊烈焰,迎着笛声便要冲破禁锢,可刚撞上那些流转的金色音符,龙身便如被投入冰水的烛火,鳞片寸寸剥落,烈焰瞬间萎靡——不过眨眼功夫,整条火龙竟被时光之力碾成漫天赤红星火,连一丝余温都没留下。
那笛声如无形的网,将整片林子罩得密不透风。冷月指尖在笛孔上翻飞,音符化作淡金色的光纹渗入虚空,周遭的草木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荣交替,连飘落的叶片都在空中凝滞又骤坠——时间法则正以他们为中心疯狂扭曲。
冷秋再度提剑,借着时间紊乱的间隙,剑身上裹着淡淡的灰雾,竟突破了风盾的边缘,直逼冯云岫面门!
就在冷秋的剑锋即将触及冯云岫眉尖的刹那,一道白影如流光般撕裂林间薄雾。
"叮——"
清脆的金鸣震得整片林子簌簌落叶,冷秋只觉手腕被一股沛然巨力击中,玄铁长剑竟脱手飞出,深深钉入身后古树。他踉跄后退,看清来人时瞳孔骤缩——
澹台凌丘不知何时已立在冯云岫身前,素白的衣袍在琉灵境威压中纹丝不动,方才还漫着桃花香的指尖,此刻正捏着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簪,簪尖凝着细碎的风旋,正是他随手从发间取下格挡的物件。
"月池宫的人,行事倒是越发没规矩了。"
他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目光扫过冷月手中的笛子时,周遭紊乱的时间流速竟骤然平稳。冷月脸色一白,只觉笛音像是被无形的屏障挡住,再也透不出半分,那柄萦绕着时间法则的白玉笛,竟在掌心微微发烫。
冯回趁机喘了口气,看着挡在妹妹身前的背影,只见澹台凌丘周身无风自动,淡青色的风纹在衣摆流转,方才撕裂空间的风系灵力此刻温顺如绸,却比他的风盾不知强悍了多少倍。
冷秋又惊又怒:"你是谁?敢插手月池宫的事?"
澹台凌丘没看他,只偏头看向身后的冯云岫,见她虽鬓发微乱,却未受重伤,才缓缓转过身。他指尖一弹,那枚玉簪便化作一道流光,擦着冷秋耳畔飞过,精准地击落了他腰间悬挂的杀手令牌。
"澹台凌丘。"
三个字落在地上,轻得像一片桃花瓣,却让冷月脸色骤变,握着玉笛的手指猛地收紧:"澹台家的人?!"
"哼,不过是早已败落的破落户罢了,也敢在此放肆?给我滚开!"冷月喉间滚出一声冷笑,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嘴上仍硬气十足。
澹台凌丘眼皮都未抬一下,懒得与他逞口舌之快。只见他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那柄方才被震飞钉入古树的玄铁长剑,竟如被无形丝线牵引,"噌"地一声破风而来,剑柄稳稳落进他掌心。
手腕轻旋间,长剑在指间转出一道冷冽的银弧,带起的气流让周遭落叶齐齐悬浮。刹那间,琉灵境的威压如涨潮般漫开,整片林子的风都似被唤醒,树梢狂舞,地面落叶打着旋儿飞升,连空气都泛起青灰色的涟漪,仿佛天地间的气流都成了他掌中之物。
"别逼我动天机之势。"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目光扫过三人时,林间的风骤然凝滞,"滚。"
一个字,却带着山崩海啸般的气势。冷秋与冷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他们加起来都绝非此人对手,更何况对方还握着本源的天机之势。
圣女咬了咬牙,终究不敢硬碰,狠狠瞪了冯家兄妹一眼,转身没入密林:"我们走!"
冷秋与冷月也迅速撤离,林间的杀气顷刻间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
冯云岫望着澹台凌丘收剑的背影,方才惊魂未定的心绪渐渐平复,轻声道:"多谢公子相救。"
澹台凌丘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被宗气灼伤的手腕上,淡淡道:"华嫦山凶险,你们这般状态,怕是走不到山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