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外面的记忆,悟空都只剩下真觉了,一个判断真相的直觉,是善是恶,他的眼睛会告诉他的。
他依然不知道自己来自向方,将要去往向处,他现在能拥有的,能听见的,除了自己,就是那只和尚了,所以有时候尽管那只和尚烦得要命,他还是忍下手没有一刀结果了他。
流光偷换,北斗光寒。他在这里已经待够五百年了,那般外力终于露出破绽他要离开了。
可是就当这时,天雷响起,乌云层层, 地府像又要下雨了。可是不是说花开一千年 叶绿一千年的吗?这么说彼岸花是要谢了吗?那么,那只和尚身为花灵,应该也会消散了吧,也许再下一个千年他会再回来,也许回来的不再是他了。
悟空此刻站在阴界最高峰,头上风云旋转形成一个空大的洞,他银色的战袍在闪电下冷光四射,红色披风在风中舞动活似一条灵蛇。
他抬头看了 那个向天内陷的洞,知道这是关键时候了,可是他忍不住看了看彼岸花花岸,已经有花开始凋零了,应该外力的突然异变也引起阴界异变,彼岸花的花期便缩短了。
在那片血海中央,他很快便发现了那身白袍,和尚禅坐在花间、脸色安祥而苍白,就好似一位知道自己将要离世的老人。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幕。悟空觉得自己的心像针扎一样疼,他想起和尚为他补的披风,想起和尚会在超渡那此不能渡过奈何桥的怨灵后总是给他讲人间的故事,想起他日复日的嘴碎,想起他所谓的拜师礼就是为和尚集一杯花露,奉茶.……
也许,从此以后再不会有一个老在他耳边唠叨的和尚了,就算下一个花期来临,和尚也不会再记得有他这么一个泼猴儿了。
悟空鼻子一酸他很讨厌这种难受的感觉,可恶的是,这种感觉还不受控制,在飞冲下去的那一刻悟空闭上了眼想着:这一次,就让我的心来取代眼睛有看这世间的真相吧。
当他睁开眼时 和尚就坐在他的面前了,和尚虚弱地笑着,眼神好像在说“悟空,你又不乖了……”。但没等悟空接触到和尚,天上劈下一道雷电,彼岸花烧焦了一片,和尚立刻吐出一口鲜血,血红染在白袍上,像开了朵很岸花,妖艳、惊心动魄。
悟空的手些微颤抖着,他第二次觉得无力,第一次是发现自己永远不被看见,也永远出不去的时候。
只是这次,他恍然升起一丝绝望,在心酸的煎熬中,一滴晶莹的泪缓缓落下。他知道他找回了比记忆更重要的情感,可是这一刻,他又要失去这个给他带走寂寞的花妖了。
他一手抱着和尚的尸体,火眼金睛一开,找到了阴界薄弱的地方,一手用金箍棒狠狠敲下—— ——
突然间天地都变了,一切都恢复从前。
悟空正躺在石床上,身边是他的猴子猴孙。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也拥有了他原来的记忆。原来他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孙悟空,后来拜了唐僧为师,向西天取经,却在三打白骨精后被师傅斥回花果山了。
悟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战袍情不自禁地笑了。他想起那只彼岸花花妖曾经改过一首诗《百年孤独》的一段:
大圣是真的
妖是假的
没什么执著
一百年前你不是你我不是我
悲哀是真的
泪是假的
本来没因果
一百年后没有你也没有我
但他知道。泪是真的,和尚也是真的。悟空拍头看着天说:“师父我明白了。”
说着一个筋斗云翻腾而上,“嗖”一下他便不见了。他要去把师傅找回来,然后好好地跟如来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