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二日星期二,游行的前一天傍晚。
面对充满不确定性的明天,种花家的各位少有地焦虑起来,他们对自己无法从容掌控全局有着强烈的不安全感。他们才发现原来自己有这么强的控制欲,但无法得知这是本来就有的还是系统的影响。
大抵是两者皆有。
“我突然觉得……我是不是应该退出明天的行动?”皖措不及防的发言使得众人差点没反应过来,“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而我们最好尽可能减少不确定因素。俗话说得好,今天敢想,明天就敢做,后天还敢干什么简直……”
苏拍了拍皖的肩膀,打断了皖的碎碎念:“皖儿,你别想太多,不至于的,至少现在不至于,你还能控制自己。”
见皖仍然心有余悸,湘便提议:“皖儿姐,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让京沪那俩孩子帮忙,在警局查查之前那个光头男的背景,或许能多少减轻一点你的心理负担。”
“万一他没前科,当时只是想活命怎么办?”皖一脸黑。
“呃嗯……”湘思索片刻,怼了怼身边鄂和赣的胳膊,“那我们几个偷偷去问?那光头男确实有前科就告诉皖儿姐,没有我们就保密。”
鄂和赣对视一眼,点点头。
过了一段时间,不知道警局那边历经了多少磨难,终于传回了消息:资料显示,光头男果然有前科,他原本就是搞诈骗的,后来干活的窝被端了,他溜了出来,转行雇佣工。
皖得知光头男好歹死得不冤后,心里头舒服了不少。
10月22日星期二收支明细:
①支出:食材——1233.5元。②收入:饭店——4219元;赌局——1500元,预支雇佣金——50000元。
共计支出1233.5元;收入55719元;剩余131086.4元。
次日,星期三下午两点半。
湘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忽然像是见到了什么宝贝一样地说:“好巧!今天是霜降节气哎!那要不……今天的游行就叫‘霜降游行’吧?”
“史学家吗你?”赣偏头,吐槽道,“这么爱取名字?又是十月计划又是霜降游行的……”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鄂淡淡地插嘴道。
赣瞬间想起了他给自己的东西包括画的书画、刻的雕塑、缝的玩偶等起的名字,发觉自己爱给事物取名的程度丝毫不比湘差,只是平时不自知:“哎呀……搞文学艺术的就是要情感丰沛一点的嘛……”
“哦!所以就有了江湖传说中的‘环江西经济圈’吗?”湘不厚道地笑了。
赣顿时哑口无言。
当然了,这只是个玩笑,原因不可能是赣因为个人的私人爱好耽误事儿。事实上,平时省里做经济工作的时候,他根本插不上手,最后除了要和中央对接的政治工作外就只好去做文化工作了,比如搞搞文旅之类的。
算啦,不想这事了。赣无奈叹气,回过头去,站在商场天台上望向热闹的天栖街……
“反对高价药牟利!追求平价医惠民!”
“高价药价如刀!抵制刻不容缓!”
“拒绝高价药!还我就医公道!”
“抵制高价药黑手!夺回健康自主权!”
“……”
交叉路口处原本用来指挥交通的圆台上,还有人演讲。
“朋友们!今天我们齐聚于此,为了一个关乎我们每一个人生命健康的重要议题——抵制高价药!药品,本应是守护生命的良方,是在病痛侵袭时给予我们希望的曙光。”
“然而,如今那高悬的药价,却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那些身患重病的人,在病魔的折磨下本就痛苦不堪,可面对昂贵的药品,他们却只能望而却步。他们眼中的绝望,是对生命的渴望,也是对这不合理高价药的无奈悲叹。我们当中,有多少家庭因为一瓶药、一盒药,而陷入经济的深渊,生活变得支离破碎。老人为了给孩子省药钱,默默忍受病痛;父母为了给生病的孩子买药,四处举债,背负沉重的债务。”
“医药本应是充满人性关怀的领域,制药企业也应当肩负起社会责任。但如今,部分利益集团却将药品当作谋取暴利的工具,他们不顾患者的死活,肆意抬高药价,让生命的希望变得遥不可及。”
“我们不能再沉默!我们要让他们听到我们的声音!我们要求合理的药价,让每一个患者都能平等地获得救治的机会,让药品真正成为拯救生命的保障,而不是富人的专属特权!”
“我们呼吁政府加强监管,制定合理的价格调控机制,打破那些不合理的垄断,让药品市场回归公平与理性。我们也呼吁社会各界关注我们的诉求,给予我们支持。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我们绝不能因为高昂的药价而被剥夺生存的权利。让我们团结起来,为了合理的药价,为了每一个人的健康和生命的正当权利,坚定地抗争下去!”
……那一条长长的游行队伍塞满了三十多米宽的道路,挥舞着旗子和牌子的他们从空中俯瞰下去就像是一大只五颜六色的毛毛虫在蠕动,口号声、号召声、谴责声不绝于耳。
而他们“蠕动”的方向正是靠近天栖街街口的鸿声中医药股份有限公司。
赣浅笑,随鄂湘二人从高空中撒下一堆宣传单。
宣传单随风飘摇,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在半空中骤然绽开,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承载着众多人对生命与健康的珍视和渴望、对资本与上流的蔑视和反抗。
此刻的他们,不止是为了步入主线,也是为了帮助那群陌生人讨回公道。
……其实游行原来安排的时间是三点,但苏和辽说服了组织者提前半个小时。
因为,他们要借机炒股。
得益于游行的机会,奸商三人组得出今天目标股票的股价大概率将跌至最低的结论。
事实也的确如此——截至十四点五十六分,长盛集团和鸿声中医药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价已分别暴跌至15.64和9.83了。
仨人屏息凝神,一个盯着电脑、一个盯着时间、一个盯着键盘和鼠标准备操作。
三……二……一……
十四点五十七分!
交易时间到!
“到点了!快买!”
随着浙的这一声喊,粤几乎以高清摄影机都难以捕捉的手速迅速点击电脑,一顿操作猛如虎,直接掷了四万多块钱买入了四千股,两千股是长盛集团的,另外两千股是鸿声中医药股份有限公司的。
很快,交易成功。长盛集团和鸿声中医药股份有限公司的成交信息在交易界面分别显示了出来:成交时间——十四点五十八分零七秒和十四点五十八分十三秒;成交价格——每股14.99和9.86;成交量——均为两千股;成交金额——29980元和19720元,共49700元。
“很好……”闽静静地看着股市的波动,以及暗自感慨新电脑就是好用、网速快,“由于已经基本跌到了他们的支撑位,股价又开始回弹一点了,我们算是把握住了最佳时机。”
“好耶!”身后围观的其他种花家成员欢呼起来, “到时候咱包赚翻的哈哈哈!”
这边的任务搞定,剩下的就看另一边了。
豪华别墅中,此时只剩下四个人,杨景盛、何映南、季含祈、还有一个姓胡的保姆。
“游行示威正在推进,杨则诤他们也打算出面了。”苏熟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何映南站在厨房门口听着。
“嗯。”碍于保姆就在身后熬药,何映南没有多说,只是抬起胳膊看了看手表上显示的时间,“应该快融了吧……”
“啊啊啊!何保镖!”
一道女人惊恐的尖叫声穿过别墅,冲进何映南的耳朵。
“胡女士,您先接着熬药,我去看看。”何映南朝保姆招呼完,立刻跑向声源处。
“季小姐!怎么了?”何映南连忙扶住差点瘫倒的季含祈。
“有……有蛇啊!”季含祈颤抖的手指着客厅窗帘底下的那一条细长玩意儿。
何映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眯了眯眼,状作惊讶:“不好!季小姐,我们快离开这,那是白眉蝮蛇,有毒的。”
“什……什么?!”
何映南没有理会惊慌失措的季含祈,他拉着她离开客厅,同时封锁住客厅,又去主卧把杨景盛转移到厨房里,安置好他们后便打了消防电话。
“没事的各位,消防员马上就来……”何映南放下手机,见到保姆的药也熬得差不多了,“杨董,待会儿先喝药吧。”
杨景盛不语,单是点头。
过了良久,消防队及时抵达别墅,何映南陪着他们成功将那条白眉蝮蛇抓了起来,总共花了十几分钟。
“好了,蛇已经……”
“啊啊啊啊啊!”
送走消防队后,没等他回来说完这个好消息,就被季含祈的尖叫给打断了。
“杨董!杨董你怎么了?!”
只见杨景盛忽然呼吸困难以至于恶心呕吐起来,并且开始流鼻血,全身冒冷汗加颤抖。
何映南看着眼前季含祈和保姆慌张的样子,嘴角禁不住上扬,随即又压下嘴角,二话不说打了120电话。
当然,他知道这无济于事。
天栖街街口,鸿声中医药股份有限公司大门前。
“瞧瞧你们这群狗日的干的好事!”一个中年男子挤出人群,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将手里皱巴巴的死亡通知书怼到刚下楼出面没多久的高献礼面前怒吼——高献礼是鸿声中医药股份有限公司的老板,“如果不是你们恶意抬高药价我孩子会死吗?!啊?!抬一两种药就算了!怎么市场上一半药的药价你们都他妈的抬了啊?!我们连替代药都买不起!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就是啊!”一个年轻的女子也挤了出来,即使眼睛都哭红了也依然怒气冲天,“就你大爷的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有钱吗?随便买瓶矿泉水都要八九十块钱品质的吗?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老百姓根本没有这个资本挥霍啊?!你们只会看着电脑上的数据在上涨!又怎么理解我妈手术室里的数据在下降!”
然后人群中又挤出来了两个人,是“造反”组的黑和皖。
“要是你们再不把药价降下去害了我姐!你们就他娘的给老子等死吧!”黑扶着装作无比虚弱的皖叫喊道,后者瞄了眼杨则诤和高献礼——好哇,还敢出面呢——随即继续咳嗽。
被保安护住的高献礼无奈皱眉,只是一味地配合杨则诤打着毫无意义的官腔,而且也没有任何人听他俩的胡扯。
“……杨景盛刚才送医抢救无效,当场死亡。”
苏收到了何映南传回来的消息,内心毫无波澜,转身拍了拍辽和吉的肩膀。
不久,“杨则诤和季含祈合伙为了抢夺继承权而将杨景盛陷害至死”的重磅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网络战场也仿佛被投了颗炸弹一般乱得不可名状。
游行示威的队伍内部同样跟炸成了一锅粥般沸腾,人群的议论声纷纷扰扰,除了嘲讽的话就是难听的话,各种阴谋论也层出不穷,连水军都被铺天盖地的言论给淹没了。
整个沧溟市都陷入了巨大的舆论混乱之中……
与此同时,孟序还在商场大厅分发抵制高药价的传单,得知这个重磅消息后愣了愣:“我的老天……活该!嘁!”
“同志!小心!”
孟序突然被一个女生推倒在地,俩人包括传单和手机都摔了出去。她懵逼地扶了扶脑袋,重新睁开眼睛,却见自己原来站着的地方正躺着一块塑料广告牌,地面上甚至还有广告牌坠落砸地时留下的凹陷。
“同……小姐,你没事吧?”
湘连忙起身并牵起孟序,上下检查孟序的情况。
“我没事,姐妹,谢谢你。”
原来是因为刚才的重磅消息导致的商场骚动,有人无意间撞到了楼上的广告牌,直接从中庭掉了下来。
“呼……没事就好!”湘嘀咕着,“幸好老娘反应快……”
孟序甜甜地笑了笑:“谢谢姐妹的救命之恩呐!问问姐妹叫什么名字?加个好友呗?”
湘一怔:“啊?哦……行,你叫我湘就好了。”
对方见湘答应了,立马拾回自己的手机:“哦,还好!还能用……喏!姐妹,我二维码!我叫孟序,你可以叫我阿序、小序、孟孟……”
湘浅笑,掏出自己的手机扫了孟序的二维码,添加好友。
不远处的鄂和赣互看一眼,脑子里在想同一件事情:孟序有明确的名字和个性,身上有某种气质与叶绛山等疑似主角的人物相似,又遭遇了游行日几乎唯一的意外事故。
难道她也是主线关键人物之一?虽然他们并没有什么直接的证据证明这个猜测,但就是莫名有这种直觉。
可能是系统在他们潜意识里的帮助?不然太抽象了!
……
商场对面的写字楼的窗户能够很清晰的看到这一幕。
面试官瞥了眼,回过头来,语出惊人:“要是遇到这种情况的话你怎么办?”
“……震惊,一则重磅消息竟能差点害死商场无辜女子。”
晋闭了闭眼,仿佛在想:老子要面试的地点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又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是非超多的天栖街。
面试官挑了挑眉,表示对这个标题有点感兴趣。
“那这个消息呢?”面试官把手机伸到晋眼前。
“……劲爆,杨则诤在游行出面只是幌子,季家人秘密暗杀杨氏长盛集团董事长。”晋面无表情地回答,话的内容是刺激的,人的感觉是淡淡的。
“哈哈哈哈哈……”面试官收回手机,面露满意之色,“行!很不错!晋先生先回去等消息吧!很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晋起身鞠躬道谢,离开了面试的房间,心想:我可真是托了你们的福了。
……霜降意味着天气渐冷、初霜出现,是秋季的最后一个节气,也反映了气温骤降、昼夜温差变化大的气候特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湘取名“霜降”的确再合适不过了:今天将是一切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