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入宫也有年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没有眼色的人。
端妃娘娘昨夜咳了半宿,现在才刚刚歇下。
这边如意大摇大摆的坐在桌前,惢心就在旁边尴尬的站着。
吉祥左右为难,叫端妃不是,不叫端妃也不是。
只好找了个借口离开主殿,假装自己有很多的事情干。
临走的时候还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了一眼惢心。
惢心就这么陪着如意等着。
不少宫女来回路过,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主仆二人。
惢心感觉自己的耳朵根都要熟了,羞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如意却好像看不到这些好奇的目光一样,低头欣赏着自己的护甲。
顺着如意的目光看去,看到那双肉乎乎又炸开的手上带着不太合适的护甲,惢心认命般的闭上了眼睛。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宫里各位娘娘小主打扮是习以为常的,大家都争着比着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希望皇上的目光能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下。
只需一眼,也许就能给自己带来无尽的风光和权利,为自己身后的家族带来泼天的富贵。
但是
谁家好人年纪轻轻穿着湖蓝绣如意团纹的宫装配着银线窜红穗禾的玫瑰簪子啊。
还有她手上的那套护甲,明明内务府按照她的尺寸送来了一批,她非说戴着显手指大不好看,非送回去换小了一寸。
每天晚上给她摘护甲的时候,那指肚上总有一圈圈淡淡的卡出来的红痕。
而且那个护甲在她手上明显很小,她自己看不出来真当别人也看不出来吗?!
惢心非常崩溃。
偏偏劝又劝不动。
她今日本来拿出了一套浅蓝色绣喜鹊站枝的宫装给她,还准备了同色系的烧蓝蝴蝶簪。
一整套穿下来,在这一切都开始变暗的秋色里看着格外的清爽显眼,又不失年轻娇俏之感。
如意偏不,她还一边用力往手上戴护甲,一边用她的烟嗓教育惢心:“今日是我刚禁足后第一天请安的日子,不要穿的太过于显眼,会落人口舌,而且华妃眼睛盯在我身上,我会让她知道,什么叫分寸之内。”
惢心:?
大姐,你好高估你自己。
你要是不惹华妃,那位姑奶奶会罚你吗?
再说了,如果三言两语只是让你禁个足罚个钱就叫盯着你,那你可太不把华妃当回事了,你也太不把这后宫里的宫斗当回事了。
惢心叹了口气,目光从护甲上移下来,转到了手指上戴着的戒指上。
惢心又闭上了眼睛。
死了的心又被鞭尸了一遍。
她现在都想不明白,如意为什么就对那个款式老土的鸽子蛋那么大的翡翠戒指感兴趣。
虽说鸽子蛋那么大的翡翠戒指不算常见,但是当时各位新主入宫,皇后娘娘和华妃娘娘各送了好多的金银首饰。
哪个拿出来都不是寻常人家能见到的普通物件。
况且宫嫔们戴的首饰,要么就是花样新兴,要么就是质感极好。
最近娘娘们都流行精巧的西洋宝石戒指,翡翠戒指实在算不上流行。
况且这翡翠戒指也不算水头特别好的,也不知道怎么就迷的她天天戴着,时不时还得摸一摸盘一盘。
惢心把能想起来的槽点都在心里吐槽了一遍。
就在吐槽完感觉心里舒服多了的时候,吉祥过来传话:“端妃娘娘醒了,请闲答应进去一坐。”
如意淡淡的点点头,站起身抚了抚宫装上坐出来的小褶儿,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
“走吧。”
由吉祥引着进了内殿,端妃正穿着寝衣半卧在床,端着一碗汤药一饮而尽。
放下碗时,微微皱了皱眉,回手把空碗递给了旁边伺候的侍女。
端妃是雍正还在府邸时的第一个女人,是整个宫里资历最深的主子。
她早已不在年轻,岁月在她恬静温和的脸上留下了细纹。
但随着那双宁静且明亮的眸子和举手投足之间的魅力,都让人十分相信,几年之前她是怎样一位明媚阳光的美人儿。
就连此时,哪怕久病在塌,整个人身上仍然散发出一种病态娇弱的独特美感。
如意只是微微低下头,半蹲了一下:“请端妃娘娘安。”
端妃没有在意她的礼节,因为她已经很多年没给人行礼,除了这几个宫女以外也很久都没人给她行礼了。
“不必多礼,还不知道妹妹此番前来何事?”
端妃不想弯弯绕绕,她避世多年了,也不想和谁后结成伙,也不愿因为谁而重现于世。
如意用吉祥手里接过温热过的火腿鸡汤,带着一副温暖的笑容坐在了端妃床边。
“听闻端妃娘娘身子不适,嫔妾特意熬了火腿鸡汤,希望可以让娘娘开开胃。”
端妃:?
你没事吧大袜子?
我刚睡醒午觉,你让我喝汤开胃。
端妃往碗里瞧了一眼。
只见白瓷碗里满满一碗黄澄澄的鸡汤,一层细小的油花浮在汤的表面。
闻起来一股子浓浓的鸡油,还夹杂着一点点的腥。
端妃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躲开了如意送到嘴巴的勺子。
“多谢妹妹好意,只是本宫这身子你也看到了,常年靠药调理,太医特意嘱咐过不能吃太过于荤腥之物,饮食清淡才好,妹妹这碗鸡汤里又加了咸香的火腿,本宫实在不宜饮用。”
端妃的话说的很客气,也很明白。
如意听了却不大乐意。
她嘟着自己的嘴,有些固执的又把勺子和汤碗向前递了递。
“娘娘还是尝一些吧,娘娘身子孱弱,应多用一些温补的食物补身,这碗鸡汤里嫔妾加了枸杞和茯苓,又加了火腿辅佐提鲜,娘娘尝一口肯定会食欲大开的。”
惢心有点不想呆了。
她看端妃有点想骂人了。
你是听不懂话吗?
人家说不喝不喝,你还在强逼什么呢我请问呢?
端妃深吸了一口气,静静的看着如意。
跟她说话怎么比跟皇上说话还费劲?
看着自家主子面色不太好,吉祥连忙把鸡汤接了过来:“闲答应一片心意,我家主子自然是清楚的,只是鸡汤有些凉了,奴婢再端去温一下。”
说罢,也不等如意回应,端着鸡汤飞一般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