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学期不见,林医生还是一副老样子,穿着白色大褂坐在椅子里,嘴角是得体和蔼的笑看向姜幼柏—这个让他格外关照的病人。
姜幼柏向林医生问了好,随后便坐在其对面的椅子上。
林医生:“没有治疗的这些时间里,还有失眠吗?”
姜幼柏:“没有了。”
林医生扶了扶眼镜框,又问:“一次都没有吗?”
姜幼柏两只手叠在腿上:“有过,几次。”
她紧接着又迅速补充:“但是,没有之前频繁了。”
林医生密切注意着这位病人眼底的情绪,莞尔笑道:“还有一年就上大学了吧?”
姜幼柏看着昨晚刚被剪得光秃秃的手指甲,回答林医生:“是。”
“姜幼柏。”林医生郑重地叫了一遍她的全名。
这迫使姜幼柏不得不抬头和林医生对视。
林医生看着女孩纯净的眼眸,温声说:“对大学生活有什么规划吗?”
这一贯是高中班主任询问的问题,但是却被一个心理医生问出口。
姜幼柏短暂地放空脑袋,想了想:“想学摄影专业。”
“没了。”
“没了?”
“没了。”
“好。”林医生说,“在新学校有遇见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问到这个问题,姜幼柏平静的脸上出现了波澜,她轻抿唇角,说:“有遇到一群很好的朋友,很开心。”
林医生觉得姜幼柏是他一位很特别的病人的原因,就在于这一点。
姜幼柏回答问题向来真诚,不会在话里夹杂些虚构瞎编的成分。
但是精神世界里的抗拒也很高,面对不想回答,想要逃避的问题,总是会四两拨千斤地绕过。
很聪明。
就连深度催眠都很难从她口中探索真相。
这点,是很棘手。
林医生能看出姜幼柏是真的在新学校呆的很开心,一种很浅显的情绪变化。
“那,药有按时吃吗?”
林医生一问到这个问题,姜幼柏的眼睛就又低了下去,这是人的一种本能反应,一种生理的抗拒,不愿意。
“有吃的。”姜幼柏不肯定地说有,而是说有吃的,这就很迷惑了林医生的问题。
林医生: “还经常做噩梦吗?”
姜幼柏回答:“不,现在经常会做美梦。”
林医生一步步引诱:“什么美梦,可以说一下吗?”
姜幼柏回答:“和奶奶呆在一起的美梦。”
“还有,爸爸。”姜幼柏眼里沾上一丝希冀,“在梦里,我看见了爸爸。”
“他带我去坐了旋转木马,还带我吃了冰淇淋,我好开心。”
林医生叹了口气,这位病人的心病一直都是她那位因为意外突然去世的爸爸。
讲起和爸爸呆在一起的事,姜幼柏开心得像单纯的孩子,情绪也最高涨明显。
可是,人总要朝前看,过去怀念的人最终会留在过去,我们最该做的就是带着对其的思念,步履不停地向新世界前进。
可,姜幼柏她,将自己的思绪留在了过去,执着于过去。
姜幼柏得的,是心病,心病只能靠她自己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