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气很好

第一次认识老人家时，他已经白发苍苍，老态龙钟了。他额上的皱纹，正如他的一生，极为沧桑。

老人家左脸到右腰有一道很长很粗的伤疤，十分狰狞，据说是在年轻时留下的。

“怎么啦？”这位老人家慈祥的看向我的祖母——文晓悠，那时候我的祖母很年轻，也才十几岁——笑着问道，“盯着我干嘛？”

“我听他们说你是个老疯子，总是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以及念叨根本就没有的地方。”文晓悠照着她的画纸画笔，转身就坐在土台阶上，“可我不这么觉得。我总觉着你很清醒，你也知道你在说什么。”

“哦？哈哈哈，为什么这么觉得？”老人家躺在摇椅上，摇晃着摇椅大笑着说道，“说起来，你先站起来吧，那么漂亮的小碎花裙子沾上土可不好清理。”

文晓悠看了看自己穿着凉鞋的脚，转头朝老人家摇摇头，两个麻花辫就轻轻的摇着：“不要，我要坐一会儿，我好累的。我就坐一会儿，一会儿就起来。”

“哈哈哈，小姑娘，你这草帽子挺好看啊，缀两朵花陪两片叶的。”老人家摇了摇手上蒲扇，另一只手放在扶手上，指尖一点一点的。

“帽子吗？这顶帽子，是我母亲小时候奶奶买给她的，母亲很喜欢。”文晓悠用手摸了摸帽子外翻帽檐，“但是奶奶去世了，就在不久前。”

“哦，提起你的伤心事了，对不起。”老人家忧愁的不在看小姑娘，双目放空的看着湛蓝的天空。

远处的天边飘着几朵小小的白云，慢悠悠的飞着。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田间一片寂静。

绿油油的杆托着金黄的向日葵，广阔的向日葵田地没有杂草杂花，天空中也没有飞着风筝，田地中好像只有这突兀的一间小房子，红砖瓦房。

红砖瓦房中也只住着这一位老人，没有孙子，也没有孩子，更没有欢声笑语，有的只是安静，以及悠闲的午后时光。

“你刚刚在想什么？”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老人身前，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就那么看着他。“老人家，你刚刚看着我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这个啊……”老人摸了摸自己雪白的胡子，笑呵呵的说，“你让我想到了早逝我的故人，这顶帽子，同我那个故人的很像。”

“故人？你的朋友吗？”

“朋友？算不得吧，我也不知道……你要听故事吗？”

“什么故事？”小姑娘天真的嗓音总是勾引着老者心中深处记忆。或许她当初也这样天真过。老头眯起眼睛，忍不住感叹一句:“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小姑娘好像生气了。“这算什么故事啊？真的是，你怎么还骗人呢？”

老人笑了起来，笑容扯着他脸上的褶皱，如同沟壑般延展开来。“我不骗你，真的。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是我往常所看不见的......”

声音越来越小，文晓悠捏着自己的画笔，思考着什么，见他终于不出声了，才低声开口:“喂，老头儿，你要不要我给你画一张画？”

不用了，我并不想要这个。“画一张吧。”老人眯着眼睛享受着午后的阳光，看起来真的悠闲极了。其实画不画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所留下的时刻，或许老人不愿，文晓悠也会自己给予时刻的答案。

“老头儿，你要帽子不要？”文晓悠摁摁笔，“你朋友没留下一些东西吗？”她扬起疑惑的脸，似乎有些想不通。

……

没留下的，是她烧了，留下了的，也随之去了。老人舒服地眯了眯眼:“留了一只猫……老死啦！”

文晓悠终于不再尝试说些什么了，只留下沙沙的刮擦声。

“等我写好了，你再来吧。”老人坐起来，慈祥的看着她。

“什么时候来拿呢？”“十天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