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装睡

过了许久的耐心琢磨，纠缠交错的玲珑鲁班锁，终于在指尖寻得破解之法。

褚夜汐纤细的指尖轻轻拨转层层紧扣的木段，木料相触，漾开细碎簌簌的摩擦轻响，温润的木质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她屏息凝神，精准捏住最关键的榫头，轻轻往外一抽。

只听清脆利落的一声咔嗒，原本严丝合缝、死死相扣的鲁班锁瞬间瓦解。

紧接着几声轻柔的啪嗒轻响，零散的小木件错落滚落，整整齐齐平铺在光洁的紫檀木桌面上，精巧繁复的机关纹路尽数展露无遗。

折腾了这许久，褚夜汐心底早已泛起倦怠，眼珠悄悄一转，暗自盘算着装睡躲开暴君爹接下来的益智玩具。

可强撑的心神一旦松懈，汹涌的困意便实打实席卷而来。

哪里还顾得上宫廷规矩与君臣礼数，身子软软一歪，径直蜷在暴君爹双腿之间。

脑袋枕着他坚实的膝头，鸦羽般的长睫垂落下来。

方才思索机关时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均匀，睡得十分安稳，偶尔无意识地往暖和的衣料上轻轻蹭了两下。

龙案前执笔批奏折的褚离渊手腕骤然一顿，不过转瞬便恢复如常，面上依旧是平日里淡漠无波的模样，看不出半分情绪，周身属于帝王的威严也未曾明显散去。

只是落笔的力道悄然放轻，翻动奏折时动作慢了不少，连双腿都下意识收敛了筋骨，刻意稳住身形不敢随意挪动，生怕一动之下惊扰了腿上睡着的人。

殿内安安静静，唯有狼毫划过纸面的细碎沙沙声，平稳如常。

他目光淡淡扫过身侧侍立的陈福，仅仅一个极浅的眼色，没有出声吩咐。

神情冷峻依旧，仿佛只是寻常吩咐差事，并无半分格外的温情。

陈福心领神会，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取来一方柔软的衾裯。

躬身将布料递至御案旁，便立刻退回到殿角原处垂首站立，目不斜视。

褚离渊单手伸至身侧接过衾裯，侧脸线条冷硬，神色未改，垂下去的视线却落定在膝头夜儿身上。

他手臂缓缓下沉，动作缓慢克制，若无其事一般将衾裯轻轻盖在褚夜汐身上。

细致地把边角拢好，全程面上没带半分笑意，温柔尽数藏在不动声色的动作里，旁人瞧着只当帝王依旧专注政务，并无多余动容。

盖好衾被之后，他收回手臂，神情重新归于漠然，目光落回奏折之上。

稳稳握着朱笔，继续处置余下的奏折。

身姿端正威严，一如平日上朝理政的模样。

唯有始终僵直平稳的双腿，以及刻意放缓的一举一动，藏着不为人知的柔软。

时辰缓缓流逝，殿内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响渐渐稀疏下来，成堆摞起的奏折尽数批阅完毕。

几位皇子纷纷停下手中诸事，有人舒展脊背伸了个懒腰，抬手揉捏酸胀的后颈，还有人活动着发酸的手腕。

殿中一时响起几声细微放松的动静，方才紧绷许久的气氛稍稍松弛。

褚鹤轩原本还打算开口打趣几句，余光一瞥，望见窝在父皇腿间的小软团，已然睡得沉熟。

方才拆解鲁班锁时灵活的模样尽数敛去，小脸蛋安安静静埋着。

他话音猛地卡在喉间，下意识放轻所有动作，脚步微微往后撤了半步，连呼吸都刻意放浅，不敢发出半点响动惊扰熟睡的小软团。

其余皇子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纷纷心领神会，收拾印章、收拢纸笔的动作全都放得轻柔，盖章不再发出闷响。

叠放奏折时小心翼翼，唯恐碰撞出声打破寝殿的静谧。

居于主位的褚离渊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脊背端正，面上还是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帝王模样。

周身凛冽的威严分毫未露破绽，旁人瞧不出半分异样。

只有垂下的眼眸，目光轻轻落在腿上熟睡的夜儿身上，指尖悬在半空许久，终究只是轻轻的放在厚实的云锦毡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