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底暗暗洋洋自得,小脑袋微微扬起,暗自傲娇地侃侃自夸。
不过区区九连环而已,对她而言,简简单单,轻轻松松解开。
想着终于解完了,褚夜汐松了口气,将散落的九连环规整叠好,轻轻搁置在光洁的桌案上。
身子微微前倾,便要从暴君爹身侧的软榻上跳下去,准备溜去外面玩。
可她脚尖堪堪要触到地面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微凉温度的大手骤然伸出,精准攥住了她的后领,轻轻一拽。
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将半悬着身子的她稳稳拎回了原处。
御书房内笔墨沉静,烛火摇曳。
褚离渊垂眸望着褚夜汐,周身处理朝政的凛冽戾气尽数敛去,语调淡漠低沉,带着几分慵懒的冷意:“去哪?”
褚夜汐丝毫没察觉自家暴君爹眼底藏着的小心思,仰着一张白皙软嫩的小脸,眼神澄澈天真,浑然不以为意道:“解开啦,自然是下去玩了呀。”
褚离渊静静凝望着她懵懂奶呼呼的模样,冷峻的眉眼缓缓舒展,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浅笑。
平日里覆着寒霜的深邃眼底,盛满缱绻温柔,漫天柔和尽数藏匿于这浅浅笑意之中,唯独对着这唯一的闺女,才会卸下一身帝王冰冷。
他眸光微闪,藏了几分腹黑狡诈的意味,淡淡开口:“解开就便想跑?
这宫中益智玩物,多的是。”
话音刚落,他随手抬手,从桌侧盒子之中,取出一枚纹路精巧、榫卯交错的实木孔明锁,稳稳递到褚夜汐的掌心。
随即不再看她,垂首俯身,指尖执起御笔,继续埋首堆积如山的奏折之中,神色恢复了帝王的沉稳肃穆,仿佛只是随手给闺女丢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
褚夜汐捧着掌心沉甸甸的孔明锁,低头盯着那环环相扣、严丝合缝的木块,小眉头轻轻蹙起,心底疯狂吐槽。
看着是不难,结构简简单单,凭她的本事定然能轻松拆解。
可问题是——会拆,就是不想拆。
解完九连环,她早就懒得动弹,四肢发软,只觉得浑身懈怠疲惫,半点不想费神动脑。
她蔫蔫垂着眼,耐着性子打量手中的孔明锁。
她素来聪慧通透,心知这种榫卯玩物最忌蛮力,硬掰硬扯只会让木扣卡得更紧,越急越解不开。
纤细的指尖细细抚过交错凹凸的木纹,一寸寸摸索暗藏的机关纹路,耐心探寻着锁芯的破绽。
片刻后,她终于精准摸到夹层深处藏着的那枚活动锁块。
褚夜汐指尖微收,稍稍用力向内轻轻一顶。
只听咔嗒一声极细微清脆的脆响,死死咬合的榫卯骤然松动,紧绷的结构瞬间解开缝隙。
她眼疾手快,稳稳捏住核心木件缓缓抽出。
须臾之间,原本浑然一体、密不透风的孔明锁彻底失了平衡,一块块精巧木块次第散开,轻悠悠散落案上,尽数拆解开来。
一块块木块叮叮咚咚散落在案几,褚夜汐垂眸扫了一眼散开的孔明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手腕都泛出一丝酸乏。
总算又拆开了。
她把拆散的木件拢到一处,往桌边一推,身子又悄悄往榻边挪,脚悄悄往下探,打算故技重施,趁暴君爹埋头看奏折,偷偷开溜。
哪料指尖还没碰到榻沿,手腕便被褚离渊虚虚扣住。
他并未抬眼,目光依旧落在奏折之上,笔尖却未曾停下,语气听不出喜怒:“又想跑?”
褚夜汐胳膊被轻轻扣住,挣了两下没挣开,小脸微微鼓了起来,心底暗自叫苦。
怎么盯得这样紧,才解开两个,竟还不放自己走。
“爹爹呀,已经拆开了。”她拖长了语调,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褚离渊这才抬眼,侧过头看向她,眸底掠过一抹浅浅笑意,伸手再度探入盒子中,指尖又取出一件层层嵌套的玲珑鲁班锁,直接放到她的怀里。
“接着来。”
褚夜汐接住沉甸甸的木锁,低头望着那盘根错节、比方才孔明锁还要繁复几分的构件,眉头狠狠拧起,心里哀嚎连连。
没完了是吧,一个接一个,这是打算把盒子里的玩具全都让自己拆一遍?
殿内余下几人一边批阅奏折,眼角余光悄悄瞥见这边父女二人的互动,都强忍着笑意,低头装作专心处理奏折,不敢出声打搅。
褚夜汐抱着鲁班锁,万般无奈,只能叹了口气,指尖再次抚上冰凉光滑的木头,又开始慢慢摸索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