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一点点洒进窗棂,沈星月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的她面色苍白,眼底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倔强。铃儿捧着那件如嫁衣般艳丽的绯红裙裾,声音微微发颤:“小姐,要不……再等等?老爷说他已求见陛下……”
“等不及了。”沈星月低声道,指尖在密函的羊皮纸上摩挲出细密的褶皱。她接过铃儿递来的鎏金步摇,轻轻簪入发间,玉坠晃动间,碎光洒满整个房间。
苏砚之的马车准时停在府前。他掀开车帘,目光扫过她泛白的唇,递上一盏温热的姜茶:“先喝口暖暖身子,今日朝堂怕是会有一场腥风血雨。”沈星月没接,径直上了车厢。直到看见他腰间佩剑时,她才稍稍一顿——那剑柄缠绕的红绳,竟与佛珠字条上的绳结如出一辙。
“苏公子何时学的剑术?”她看似漫不经心地问。苏砚之扣剑的手顿了顿,随即笑道:“游学途中,总有些宵小觊觎江南珍宝。”他的目光悄然落在她攥紧的密函上,“放心,我已联络三位御史,只要呈上证据……”
太极殿外,钟声撞响第七下时,沈星月手心已沁出冷汗。苏砚之在她耳畔低语:“待会儿无论发生何事,只管盯着陛下。”话音未落,司礼太监尖细的声音划破空气:“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沈星月刚迈出脚步,却被苏砚之拦住。他解下外袍披在她肩上,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冰凉的耳垂:“红裙太显眼,莫让陛下觉得你是来逼宫。”这一触让沈星月心头一颤,正想后退,已被他揽着腰带进了殿内。
殿中群臣哗然,林昭第一个跳了出来,紫袍翻飞犹如恶鸟振翅:“宋国公之女擅闯朝堂,该当何罪!”沈星月还未开口,苏砚之已朗声说道:“启禀陛下,臣有关于边疆贪墨案的铁证!”密函展开的瞬间,他的袖口滑落,露出了腕间缠绕的同色丝线。
沈星月的目光如利刃一般盯住那熟悉的暗纹。记忆翻涌而至——昨夜整理佛珠时,她发现夹层中半片残破信笺,墨迹虽淡,“苏”字却依稀可见。冷汗顺着脊背滑落,她忽然意识到,从慈恩寺的老和尚到匿名威胁字条,或许都是眼前这人布下的局。
“陛下明鉴!”苏砚之的声音在大殿回荡,“淮南节度使与林昭伪造账册,栽赃靖安王!”林昭脸色骤变,身后的淮南节度使徐怀德缓步走出,蟒袍上的金线在晨光中刺目:“苏公子空口无凭,倒是有件东西可以证明——”他甩出一卷文书,“宋国公之女私通敌国书信,铁证如山!”
殿内瞬间静得可怕。沈星月盯着散落的宣纸,那些歪曲的字迹刺痛了她的眼。苏砚之突然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星月别怕,这定是栽赃!”他转身叩首对陛下说道:“请陛下彻查此事,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沈小姐清白!”
沈星月猛地抽回手,踉跄后退两步。苏砚之眼中闪过一丝受伤,却听得她轻笑出声。她扯开外袍,绯红裙裾如火焰般绽开,惊得群臣倒吸一口冷气:“陛下,民女今日着婚服上殿,便是存了必死之心。”她拾起所谓的“通敌书信”,放在烛火上点燃,“若边疆将士浴血换来的安宁,要用靖安王的命、用沈家的清白来换,那这盛世,不要也罢!”
火势渐旺,映照出她眼底愈发浓烈的恨意与悲戚。苏砚之突然挡在她身前,袖中滑出匕首抵住自己的咽喉:“陛下,臣还有一物可证清白!”他扯开衣襟,心口赫然纹着沈家的族徽——那是二十年前,沈崇礼收养流落街头的少年时亲手刺下的印记。
沈星月瞳孔骤缩,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幼时那个总在角落看着她吃糖人的灰衣少年,那个被她强行塞了半块桂花糕的乞儿,竟是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苏砚之。“当年若不是沈大人,砚之早已冻死街头。”他哽咽着,匕首在喉间压出一道红痕,“今日就算粉身碎骨,也要还沈家、还靖安王一个公道!”
太极殿穹顶的蟠龙在烟雾中若隐若现。陛下重重拍案,震得玉盏中的茶水泼溅而出:“来人!即刻彻查淮南节度使府!若有半句虚言,满门抄斩!”林昭面如死灰瘫倒在地;徐怀德却突然拔剑直取沈星月。
千钧一发之际,两道身影同时扑来。苏砚之的匕首精准刺入徐怀德手腕,而沈星月则被一股熟悉的力量紧紧护住。她抬头望去,正对上萧承煜染血的笑容。他不知何时挣开了枷锁,玄色囚服沾满尘土,却将她牢牢圈在臂弯:“本王说过,定会护你周全。”
混乱中,苏砚之的目光与萧承煜相撞。他抹去嘴角的血迹,将染血的密函塞到沈星月手中,低声说道:“活下去。”不等她追问,已被蜂拥而入的侍卫制住。萧承煜要追,却被沈星月死死拽住衣袖:“先去见陛下!”她望着苏砚之被拖走的背影,手中的密函边角已被鲜血浸透,“有些真相,或许要等他自己说。”
夕阳西下时,沈星月站在靖安王府的回廊上。萧承煜为她披上狐裘,指尖擦过她冰凉的手指:“明日,本王便去宋国公府提亲。”他的声音温柔,却藏不住眼底杀意,“至于苏砚之……”
“让他活着。”沈星月看向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他虽然布下局,但终究也救了我们。”她转身时,发间的玉坠轻晃,惊起栖息在廊下的白鸽。远处,大理寺的方向传来隐约钟声,为这场风波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句点。而那些未说出口的秘密、纠缠不清的过往,如同夜幕下的长安,仍隐匿着无数等待揭晓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