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初相识】2.初遇惊鸿

【与君初相识】2. 初遇惊鸿

从茶楼出来，沈星月拖着步子，一脸不情愿地往街口走。铃儿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跟着，时不时偷瞄自家小姐的脸色，生怕她又闹起小性子。

刚到街口，就见管家领着一位身着月牙白锦袍的公子候在那儿。那公子身姿修长，腰间玉带勾勒出劲挺腰线，发冠简约却衬得眉目愈发清俊，正施施然朝这边看来。沈星月瞬间瞪大了眼，这哪是什么三四十岁的老气王爷，分明是个容貌昳丽、气质卓绝的少年郎！

管家忙不迭上前见礼：“见过小姐，这位便是靖安王殿下。” 沈星月慌乱中福了福身，耳尖微微发烫，心里把铃儿编排自己的话骂了千百遍—— 什么 “说不定是例外”，这根本就是天上掉下个谪仙人！

靖安王萧承煜微微颔首，朗声道：“沈小姐不必多礼，本王听闻宋国公千金才情出众，今日一见，果真玉人皎皎。” 这声音如春日松间泉，清越又带着沉稳，听得沈星月耳根更热，支吾着不知如何回应，只匆匆瞥了一眼，便又低下了头。

萧承煜瞧她这般娇憨模样，嘴角悄然浮起极淡的笑意。一旁铃儿见气氛有些僵，忙不迭开口：“王爷，我家小姐最是爱逛长安街，知晓许多好玩的去处，您要是不嫌弃，不如让小姐带您逛逛？” 沈星月猛地抬头瞪铃儿，却撞进萧承煜似笑非笑的目光里，慌得又垂下眼，心里直骂铃儿多嘴，可又隐隐期待能多些相处。

萧承煜顺着台阶就下：“沈小姐若肯相陪，本王求之不得。” 话都说到这份上，沈星月也不好再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心里却像揣了只小鹿，咚咚直跳。

一行人沿着长安街慢行，沈星月偷瞄身旁的萧承煜，见他神色从容，正打量街边景致，便大着胆子开口：“王爷常逛长安街吗？” 萧承煜侧头，目光温和：“本王久在军中，回长安的时日少，这长安街的热闹，倒是久违了。” 沈星月眼睛一亮，来了兴致：“那王爷可得好好逛逛！这街边的糖画摊，画出来的龙啊凤啊活灵活现；还有前边的皮影戏，讲的故事可有意思了……” 说着说着，她也不再拘谨，眉眼都鲜活起来，像把长安街的灵气都带在了身上。

萧承煜听着她清脆的嗓音，看着她笑时弯成月牙的眼睛，只觉这长安街的风都染上了清甜。行至皮影戏摊，沈星月像个孩子般拉着萧承煜坐下，非要他瞧瞧这人间烟火里的趣味。幕布后皮影舞动，讲的是薛仁贵征东的故事，光影交错间，沈星月听得入神，偶尔转头给萧承煜讲几句戏文里的门道，眼睛亮晶晶的。萧承煜静静听着，目光却常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一颦一笑都收进眼底。

待皮影戏散场，日头已西斜，暖金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沈星月一拍脑袋：“呀，王爷还没尝过长安街的梅花酥吧！街口那家 ‘香榭居’ 的最是正宗，酥皮一层叠一层，里头的梅子馅酸甜刚好！” 说罢也不等萧承煜回应，拉着铃儿就往前跑，萧承煜眸中笑意更浓，大步跟上。

到了 “香榭居”，伙计见是沈星月，熟络地招呼：“沈小姐又来啦，照旧来两盒梅花酥？” 沈星月笑着应下，扭头问萧承煜：“王爷可吃得惯甜？” 萧承煜道：“沈小姐喜欢的，想来不会差。” 这话听得沈星月耳尖发烫，忙低头看伙计包点心，不敢再看他。

出了 “香榭居”，暮色渐浓，街边灯笼次第亮起，暖黄光晕将长安街染成一幅古雅的画。沈星月抱着点心匣子，轻声道：“王爷，今日…… 今日多谢您陪我逛了这许久，若没别的事，我便先回府了。” 萧承煜望着她，目光深邃：“沈小姐可愿明日再同本王逛逛芙蓉园？听闻园中秋菊正盛，该是极美的。” 沈星月心跳又急起来，犹豫一瞬，还是点了头：“好…… 那明日卯时三刻，我在府门前等王爷。” 说罢匆匆福身，带着铃儿往宋国公府方向而去，只留下一阵若有似无的香风。

萧承煜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笑意渐深，转身翻身上马，却没急着回王府，而是绕到街边一处暗巷。巷口阴影里，几个黑衣人影忙跪地：“参见王爷！” 萧承煜敛了笑意，沉声道：“查得如何？” 一人禀道：“回王爷，宋国公近日与淮南节度使来往密切，似乎在暗中筹措粮草……” 萧承煜眼神一凛，声音冷下来：“继续盯紧，有异动立刻来报。” 黑衣人领命退去，萧承煜骑在马上，望着宋国公府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缰绳，似在思索什么，良久，才调转马头，往靖安王府而去。

沈星月回府后，把自己关进闺房，抱着梅花酥匣子发起呆来。铃儿在一旁打趣：“小姐今日见了王爷，怎像丢了魂儿？” 沈星月羞恼地拍她一下：“再胡说，我撕你的嘴！” 可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她取出一块梅花酥，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散开，却总觉得不如今日和萧承煜一起时尝的滋味。

正胡思乱想着，外头传来丫鬟通报：“小姐，老爷请您去书房。” 沈星月心里 “咯噔” 一下，忙整了衣衫往书房去。宋国公沈崇礼见女儿进来，放下手中书卷，神色严肃：“月儿，今日你见了靖安王，觉得如何？” 沈星月低下头：“回爹爹，王爷…… 王爷风姿出众，待人也温和。” 沈崇礼目光沉沉：“你可知，为父这些日子与淮南节度使走动，是为何？” 沈星月摇头，沈崇礼又道：“边境不安，淮南节度使手握粮草，为父想为朝廷多筹措些，好支援前线。可此举招人眼，若能得靖安王助力……” 沈星月猛地抬头：“爹爹是想让我……” 沈崇礼看着女儿，缓缓道：“为父并非要你攀附权贵，只是靖安王年少有为，若你们能…… 于你、于沈家、于朝廷，都是好事。” 沈星月咬着唇，心里乱成一团，她明白爹爹的难处，可想到萧承煜，又忍不住心慌意乱，不知该如何面对。

这一夜，沈星月辗转难眠，枕着梅花酥的甜香，想着白日里萧承煜的眉眼，又想着爹爹说的话，半梦半醒间，似看见萧承煜立于芙蓉园菊丛间，朝她微微招手……

第二日卯时三刻，沈星月准时等在宋国公府门前，不过一炷香时间，萧承煜的身影便出现在长街上。他今日换了身墨色骑装，更衬得身姿挺拔，剑眉星目。见了沈星月，萧承煜拱手见礼：“沈小姐久等。” 沈星月忙回礼，轻声道：“王爷客气，该是我谢王爷相邀。”

两人同乘一驾马车往芙蓉园去，车内静悄悄的，沈星月紧张得指尖都泛白，萧承煜似察觉到她的不安，轻声道：“沈小姐莫慌，本王只是想瞧瞧芙蓉园的秋菊，若有唐突，还望海涵。” 沈星月忙道：“王爷哪里的话，能逛芙蓉园，是星月的福气。” 这话一出，又觉太过娇嗔，耳根子瞬间红了。

芙蓉园里，秋菊开得正盛，白的似雪，黄的如金，粉的像霞，一丛丛、一簇簇，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沈星月像只欢快的小鸟，在菊丛间穿梭，时不时给萧承煜介绍：“王爷看这株 ‘金蕊流霞’，花瓣层层叠叠，颜色极美；还有那 ‘玉蝶纷飞’，白得透亮，像玉雕的蝴蝶……” 萧承煜跟在她身后，听她讲得认真，偶尔应和几句，目光却总追着她的身影。

行至一处水榭，湖面飘着淡淡雾气，几尾红鲤在荷叶间穿梭。沈星月望着湖景，突然诗兴大发：“芙蓉园里菊如潮，半入湖光半入霄。” 刚吟出两句，又觉害羞，忙用帕子捂住嘴。萧承煜却接口道：“若得佳人常作伴，愿将此景共朝朝。” 声音虽轻，却像重锤敲在沈星月心上，震得她心乱如麻，抬眸看向萧承煜，却见他目光灼灼，似要把自己看穿。

沈星月慌乱别过脸，心说这靖安王看着清贵，怎么说起情话来这般直白。正窘迫间，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几个世家子弟也来逛芙蓉园，为首的正是定北将军家的公子林昭。林昭眼尖，老远就看见沈星月，忙笑着招呼：“星月，你也在这儿！这位是……” 话未说完，看清萧承煜的脸，登时变了脸色，忙拱手见礼：“参见靖安王。” 萧承煜微微颔首，神色淡淡的。

林昭看向沈星月的目光满是不甘，他与沈星月自幼相识，一直心仪于她，却没想到今日会撞见她与靖安王同游。沈星月被他看得不自在，轻声道：“林公子，好巧。” 林昭勉强笑道：“是极巧，本想着邀星月赏菊，没想到……” 话里酸溜溜的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萧承煜忽道：“林公子若有空，不妨一同逛逛，也算热闹。” 林昭哪敢拒绝，只能应下。于是三人同行，气氛却尴尬得很。林昭不时找话题，可萧承煜大多时候只是淡淡应和，沈星月也心不在焉，满心都想着方才萧承煜那两句诗，没注意到林昭眼底的妒火。

行至菊圃深处，林昭突然踉跄一步，佯装摔倒，伸手去拉沈星月。沈星月躲避不及，眼看要被带倒，萧承煜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稳稳扶住。这一扶，两人贴得极近，沈星月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脸瞬间红透，忙不迭退开。

林昭见计谋未成，脸色青白交加，却还要强笑道：“多谢王爷搭救，是本公子失态了。” 萧承煜神色如常，淡淡道：“林公子当心。” 可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沈星月虽单纯，却也察觉出气氛不对，心里暗暗着急，想找个由头让林昭离开。

好在没过多久，林昭找了个借口告辞，沈星月长舒一口气，看向萧承煜的眼神里满是歉意：“王爷，让您见笑了，林公子他……” 萧承煜却道：“沈小姐不必介怀，林公子也是关心则乱。” 话虽这么说，沈星月却发现他神色淡淡的，似有不悦，心里愈发不安，只盼着这尴尬的逛园能早些结束。

可命运偏不让她如意，转过一道回廊，竟撞见宫中的刘贵人带着侍女游园。刘贵人素来与靖安王母妃不对付，见了萧承煜，柳眉一挑，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靖安王吗？怎的有闲心逛芙蓉园，莫不是…… 陪着相好的？” 说着，目光在沈星月身上打转，满是轻蔑。

沈星月又羞又怒，刚要开口，萧承煜已上前一步，朗声道：“刘贵人说笑了，沈小姐是宋国公千金，本王不过是请她做个向导。倒是贵人，不在宫中侍奉陛下，跑这园子里闲逛，传出去，怕是对贵人清誉有碍。” 刘贵人被噎得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得罪靖安王，只能甩袖离去，临了还不忘瞪沈星月一眼。

经此一遭，沈星月没了逛园的兴致，勉强笑着对萧承煜道：“王爷，今日多谢您…… 星月有些累了，想先回府。” 萧承煜望着她发白的小脸，心里明白她受了委屈，温声道：“本王送你回府。”

回府的马车上，沈星月靠在软垫上，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默默垂泪。萧承煜看着心疼，却不知如何安慰，只能轻声道：“沈小姐莫哭，今日之事，本王会给你一个交代。” 沈星月抽抽搭搭道：“王爷不必费心，是星月福薄，连累王爷……” 萧承煜见她这般，心里更觉酸涩，却又不好表露，只能把马车赶得稳稳当当，一路沉默。

到了宋国公府门前，沈星月红着眼睛下了车，福身道：“王爷慢走，今日…… 多谢。” 萧承煜望着她单薄的身影，轻声道：“沈小姐，明日…… 若你愿，本王还想……” 话未说完，沈星月已匆匆进了府门，只留他站在原地，望着那朱漆大门，眸中神色复杂。

沈星月回了闺房，趴在桌上哭了一场，铃儿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不知如何安慰。哭着哭着，沈星月想起今日种种，又想起萧承煜那两句诗，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涩一齐涌上来。她不明白，为何好好的逛园，会变成这样；更不明白，自己对萧承煜的心意，究竟是该藏着，还是该放下……

而另一边，靖安王府里，萧承煜对着案上卷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浮现沈星月哭红的双眼，他猛地一拍桌子，暗忖：刘贵人竟敢如此折辱沈小姐，这笔账，他记下了。还有林昭，今日之举，怕也不单纯…… 看来，这长安城里，暗潮涌动，他得更小心些，才能护住想护的人，也才能…… 靠近自己心仪的姑娘 。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