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聊了很多,唯独没聊关芮消失的十年,越是不谈,越是避讳,就越在意,越痛苦。
郭一存自杀前,问她,“你也来自深渊吗?”
她怔住了,杂物间里,仍旧没有光,仍旧这么暗,她并不畏惧这样的环境,一瞬吧,就那一瞬,她恐惧了,绝非肉体的而是精神的。
“我生在光明,命运使我踏进黑暗,人事拉我入深渊,明暗交替,白暗间撕碎的残粼光片,若隐若现,我触摸不到,亦感受不到。那是独属我一人的领域,别人禁止踏足。”
许多年后,她回答了他的问题,其实还有后半段,她从来不提。
电脑界面弹出一封邮件:
听说你在机场出了事,我也没去挪威,改日再约
仅凭关宏峰的一句话就能撤了关芮的职,那是绝不可能的,所以,第二天她就又回到警局上班。
午饭期间,周舒桐约她到对面饭馆。
小姑娘的心思很单纯,她以为是自己因为和关芮说了那晚的场景所以关芮才会和关宏峰吵架,几天下来,她一直惴惴不安,生怕兄妹的关系因自己而破裂,特意趁今天约关芮,向她道歉。
关芮听完,只觉得幼稚,周舒桐是独生女,自然不明白兄弟姐妹的情感,吵吵闹闹,分分合合是家常便饭,也不怪她会有这种想法。安慰她几句,这件事也就此翻篇。
昨晚一顿饭,使大家的关系更进一步,周舒桐迟疑半天,认真道,“我觉得关老师特别值得信任,如果支队没有他,我想就变成了宫斗剧,周队虽然平时不拘小节,大喊大叫,但他听关老师的话。而且,如果关老师记仇的话,他就不会是个支队长……”
最后一句 从喉咙发出,关芮没听清。
“我认为你应该多给关老师点信任,况且他是你哥,本应该相信他。”
突然的正色,关芮内心波涛汹涌,表面平和,多次欲开口,最终没说话。
走出店门,迎面撞上等候已久的程烟,她朝关芮挥手溺笑,眼底却流露一丝异样。
支开周舒桐,两人心照不宣坐上程烟的车,坐在后面。
车门关上那一刻,关芮不爽道:“你不要以为我会保你,如果郭一存没死,他一定会说出你。”
“可以啊,那就看看他有没有本事抓到我。”
关芮猛得抓住她的衣领,低声嘶吼,“你胆敢动我哥一下,我陪你玩到底!”
关芮身子歪斜,一手撑着座背,不禁让程烟想入非非,她也不恼,饶有兴致上下扫视,同时,身子向下移。关芮全然不知,甩开手,警告道,“你们!别太过分。”
“你们”二字,程烟一震,“阿芮,你,你还在查?!你疯了!”
“怎么?只许你们暗地刀我,不许我白天出门?”
程烟看着眼前人,陌生得很。他们对她说,关芮非常可怕,想当年,整个集团大大小小几百号人在方寸之地都没抓住她,还让她顺走重要信息。
“阿芮,”她害怕了,抓住关芮胳膊,“你一个人不是他们的对手,听我的,别查了……”
“是你把我的信息透露出去的吧。”
程烟焦急的心绪瞬间化为乌有,她怎么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我辜负了你,谁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目光尖锐,“在我接近你之前,你就知道了。从最开始,不是我在演戏,而是你在陪我演!你的深情,不也是假的嘛!”
程烟变得无措,不敢直视她。
“告诉我,他们在哪儿!”
雄鹰的魄力在向程烟示威,“不,我不会告诉你的,绝对不会,你不能去送死。”
炙热的目光渐退,关芮关车门回头瞟她,“无所谓,我会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