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上的指纹只有郭一存一个人,确实是自杀。那枪从哪儿弄的?
只有关芮知道。
面对关宏峰的询问,关芮把郭一存对她说的话都说了,什么时候见的面,为什么来找自己,也都交代了。这个案子终于结束了。
名义上关芮不再担职,实际上局里早把她当自己人了,就像对待关宏宇一样,张罗着要摆庆功宴,地点在大唐宫,时间不等人,就在今天晚上。
吃喝尽兴处,除了女孩子和不善喝酒的关宏峰,其余人喝的四仰八叉,吵吵闹闹。
最有看头的是周巡和关宏宇,嚷嚷着比酒量,其实都没喝多少。落下关宏峰一句吐槽,“你们俩是比酒量还是比谁嗓门大?”
谈笑间,两人自然而然聊起“213”兄弟俩互换身份的糟心事,周巡最可气的点在于他竟然是最后发现的,连刚毕业的周舒桐都比他先看出来,关宏宇就在旁边嘲笑打趣他。
整顿饭,他俩是气氛担当,逗的大家喷饭,关宏峰破天荒大笑,直接给人看傻了。他也不忘补充细节(破案细节),每到他说话,就像是在讨论案情。关宏宇后来就让他闭嘴,反而怂恿关芮多说话,三句话两句cue她。
小姑娘不愿意,最开始搭腔,到后面不管了,该吃吃该喝喝。
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有些人撑不住散了,有些人还在斗嘴。越到最后,人越少。如果不是高亚楠催他,关宏宇能和周巡打几架,临走时,意味深长看眼周巡,周巡秒懂。
“老关,我先回家了,你们也早点回啊。”
周巡招呼老板过来,塞给他两百块钱,老板连忙拒绝,“拿着,还得麻烦你照顾我们关队。今儿给你太麻烦了,权当赔个不是,啊。”
“哪儿的话,你们能来就是对我最大的照顾,这个,使不得使不得。”
周巡赶紧打住,“害,磨磨唧唧的,让你拿就拿,咋?不喜欢钱,真是……”
话已至此,老板只好紧张地放进口袋,“你们接着吃啊,什么时候完事我什么时候收摊。”
“就等你这句话,老关,你们慢慢吃啊。还有你,瘦的,风一吹就飞了,多吃点。”
“那行,我走了。”
周围三三两两的客人也走得差不多。兄妹俩默契地继续吃,谁也没提走的事。
“咳。”
风一吹,关芮就咳嗽了,关宏峰放下筷子,给她披上自己外套。
这外套,还带有他的余热,关芮顿时眼圈发涩,再没心情吃下去。
“还生气吗?哥。”
她小心翼翼紧张问道。
擦嘴的纸巾丢在桌子上,歪头盯她,“要认错就直说,丢人啊?”
“我,这……”
关宏峰嘴角带笑,“在郭一存面前打电话就能认错,在我面前就不行,我还比不上他?还是说,你就是单纯为了引我过去故意的?”
关芮回避他哥犀利的目光,耳朵发烫,下意识摸了摸,“不是……我也没想到你真会来啊……”
看她窘迫的样子,关宏峰竟笑出声,“说是差了十岁,其实你自己都不记得,从你会说话起,就能分清我和你小哥,当时我俩什么都一样,发型,衣服,鞋子啊什么的,当我俩玩都不说话时,爸妈有时候还会认错,可你一次也没有过。
有一次,你小哥不信邪,出了个馊主意,蒙上你的眼睛,让你听声辨人,我俩同时念课文,提前商量好哪个地方要停顿,哪个地方要拉长音。玩了三轮,你每轮都猜对,我那个时候就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看她迷惑的神情,“不记得?”
“嗯,那个时候我多大啊?”
“两三岁?我记得我俩上初一。”
关芮还是摇头,“所以,就凭这,你就知道我有危险?”
关宏峰被她的话弄得有些无奈,“你还有个习惯,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吧。”
卖个关子,把关芮卖懵了。
“我俩要是同时在场,你对其中一个说话,前面要么后面都会明确加上称呼,生怕我俩误会。”
关芮被逗笑了,打趣道:“这你都知道,可是这么久没见面,我的习惯会变的。”
“是吗?那就不叫习惯,叫三分钟热度。况且,你是我妹妹,当哥的再窝囊也会记住。”
扫帚与地面摩擦声像极了那天三兄妹在安安静静地看电视,母亲在一旁打扫卫生的乐谱,勾人心魄。
关宏峰握住她的手,彻骨的冰冷使他打颤,他把关芮的两只手叠加,再合上自己的手,对着她道:
“你小哥成了家,已经当了父亲,他的公司也渐有起色,脾气也收敛了许多,我没什么可操心的。倒是你,爸妈在世时,最稀罕你,就怕你被我俩欺负,天天嘱咐要保护你。”
他哽咽一下,“爸妈走后,我的工作也不忙,你小哥也挺闲,本以为我们可以担当起照顾你的责任,让爸妈的嘱托变为现实。你却走了,一走就是十年,再见你时,小白兔长成大灰狼,织网,布局,能力出众,眼光毒辣。我真是想想都觉得后怕,怕在那一间屋子里,郭一存突然发疯,倒在地上的是你;怕是你把他杀了,沾染鲜血。”
忽得想到什么,笑道:“我都快奔四了,没姑娘会看上我,行侦工作那是把脑袋挂裤腰带上的,也没多少父母会希望自己的宝贝闺女嫁给我这样的老男人……我是不打算结婚成家了。所以,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孩子,是孩子,都会犯错,当父母的还得吃了不成。
阿芮,哥就你这一个妹妹,饕餮还小,咱们老关家就你一个大女孩。有些事,扛不住了,哥帮你,真的。”
热量传递,化为难掩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