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就在这种微妙的氛围里吃完。离开食堂时，英子拉住清子，小声问：“你跟季杨杨很熟？”
“不熟。”清子说，“但他一个人吃饭，挺可怜的。”
英子看向走在前面的季杨杨--背挺得很直，但肩膀线条是紧绷的。她忽然理解了清子说的“可怜”是什么意思。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李萌走进教室，宣布了一个消息：“下周进行高三第一次月考，成绩计入档案。大家认真准备。”
班里响起一片哀嚎。方一凡趴桌上：“还没开学就考试！有没有人性啊！”
清子翻开物理书，开始画新的思维导图。英子看着她流畅的动作，咬了咬嘴唇，也开始整理笔记。
放学铃响时，清子收拾好书包，对英子说：“姐，我回宿舍放东西，然后去画室。你要一起来吗？我那儿有天文图册，最新版的。”
英子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去：“我妈让我放学直接回家。”
“那就周末。”清子背上包，“我走了。”
她走出教室时，季杨杨也刚出来。两人在走廊对视一眼，一起下楼。
“你去哪？”季杨杨问。
“画室。你呢？”
“……取车。”
“检查写了吗？”
“没。”
“需要帮忙吗？我擅长写检查。”清子说得很认真，“初中时老帮同学写，练出来了。”
季杨杨侧头看她，忽然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不用。我自己写。”
“行。”清子走到教学楼门口，朝他挥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
清子往艺术楼走去。季杨杨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直到手机震动--是舅舅刘铮发来的微信：“杨杨，新车怎么样？适应吗？”
他回复：“车很好。学校……也还行。”
晚七点，乔家。
宋倩把炖好的汤端上桌，看了眼表：“英子，先别学了，吃饭。”
英子从房间出来，坐下默默喝汤。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清子有没有惹事？”
“没有。”英子说，“清子很好，老师同学都喜欢她。”
宋倩“嗯”了一声，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她给英子夹菜，状似随意地问：“她跟那个季杨杨，走得很近？”
英子筷子一顿：“就是普通同学。”
“我听说季杨杨很叛逆，开跑车上学，被李萌抓了。清子还帮他说话？”
“那是因为……”
“英子，你看着点清子。”宋倩放下筷子，语气严肃，“她刚转学，不懂咱们学校的规矩。你跟她说，离那些不务正业的学生远点，高三了，心思要放在学习上。”
“妈，清子有自己的判断。”
“她才十五岁！有什么判断！”宋倩声音高了，“你当姐姐的，要管着她！”
英子不说话了，低头扒饭。她想起清子中午说的那句话--“知识是工具，不是枷锁。”
那妈妈的爱呢？是温暖，还是枷锁？
她不知道。
晚九点，学校画室。
清子站在画布前，手里拿着刮刀。画上是两个女孩的背影，一个挺直，一个松弛，走在一条两边都是高墙的路上。
墙太高了，看不见天空。
但她给两个女孩的头顶，画了一小片用荧光颜料绘制的星空--只有在黑暗里，才看得见。
画室门被敲响。清子回头，看见李萌站在门口。
“李老师？”
“路过，看见灯还亮着。”李萌走进来，看着画，“这是你姐姐？”
“嗯。”
“画得很好。”李萌沉默了一会儿，“乔清子，我知道你很特别。但学校有学校的规矩，高三有高三的节奏。我希望你能遵守。”
“我在遵守。”清子说，“按时上课，认真听讲，完成作业--老师，您要检查我的作业吗？我都写完了。”
李萌看着她坦然的眼神，忽然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早点回宿舍休息。”
“画完这点就走。”
李萌离开后，清子继续画。她在高墙上画了些细小的裂缝，裂缝里透出光。
然后她放下刮刀，拿出手机，给英子发微信：“姐，我画了幅画，叫《墙与星空》。周末来看？”
几分钟后，英子回复：“好。”
清子笑了笑，关灯锁门。走廊尽头的窗户映出北京的夜色，万家灯火，每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
她的故事刚刚翻开第二页。
季家，晚上十点。
刘静端着一杯热牛奶敲开季杨杨的房门：“杨杨，还没睡？”
季杨杨摘下耳机：“马上。”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还行。”
“听说你们班来了个新同学，很优秀？”
季杨杨动作顿了顿：“嗯，乔清子。”
刘静观察着儿子的表情，在他脸上看到了一种很少见的、柔和的神色。
“跟新同学相处得好吗？”
“……还行。”季杨杨接过牛奶，“妈，我周末能出去吗？跟同学去看个画展。”
刘静眼睛亮了：“当然可以！哪个同学？”
“乔清子。她有个朋友办展，邀请她去。”季杨杨说得很快，像怕被追问。
但刘静只是笑：“好，去吧。钱够吗？不够妈妈给你。”
“够了。”
刘静离开房间后，季杨杨打开手机，翻出清子中午发给他的纽博格林照片。看了很久，保存到相册。
然后他打开文档，开始写检查。
“尊敬的老师：今天我开车上学，违反了校规……”
他写得很认真，甚至查了校规的具体条款。写完后，他看了两遍，点了保存。
窗外的北京，夜色深沉。三个家庭的灯陆续熄灭，但有些东西，在这个夜晚悄悄改变了。
方一凡在梦里跳起了舞，磊儿梦见了清华的大门，英子梦见了星空。
清子梦见自己站在两条平行线中间，左手拉着英子，右手--
她还没看清右手拉着谁，梦就醒了。
但没关系，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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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的北京，暑热未退。
春风中学高三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在周四早晨贴在了教学楼一楼的公告栏。
红榜最上面的名字，让早读前的走廊安静了整整十秒。
第一名：乔清子 总分：728
第二名：林磊儿 总分：712
第三名：乔英子 总分：706
“728？！”方一凡的尖叫打破了寂静，“满分才750啊！乔清子你是不是人？！”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清子背着帆布包从楼梯走上来，看了一眼红榜，表情没什么变化。
“早上好。”她对围观的同学们点点头，径直往教室走。
黄芷陶追上去：“清子！你也太厉害了吧！甩开第二名十六分！”
“磊儿刚转学，还没适应。”清子说得平静，“下次他可能就追上来了。”
“那也太夸张了……”黄芷陶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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