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周的制动期,汤小米用了一种让所有医生和护士都头疼的方式来度过,她把病房变成了办公室
每天早晨七点,马骏会把当天的训练计划用平板电脑发过来
汤小米躺在床上,把训练计划从头到尾看一遍,用红色的电子笔在屏幕上圈出问题、写出修改意见,然后发回去
八点,郭鸣会把前一天的训练数据汇总表发过来
汤小米一页一页地看,每一个数据都要和之前的数据进行对比,找出进步和退步的原因,然后给每一个队员写一段简短的评语和建议
下午两点,林冉会把连队的日常事务清单发过来
汤小米一项一项地处理,签文件、批假条、协调物资、安排活动,事无巨细,一个不落
护士来给她换药的时候,看到她左手挂着点滴、右手在平板上划来划去的样子,忍不住说了一句

汤连长,您能不能歇一会儿?您这是在养伤还是在加班?
我这是在养伤

汤小米头都没抬
顺便加个班

护士无奈地摇了摇头,给她换了药,走了
晚上的时间,汤小米留给左轮
不是打电话
左轮在司令部的日子忙得脚不沾地,白天要参加各种会议和演习,晚上要写报告和复盘,两个人的时间永远对不上
他们之间的交流,大部分时候是短信,而且是那种短到不能再短的短信
“吃了。”左轮发
“我也是。”汤小米回
“膝盖?”
“不疼。”
“骗人。”
“一点点。”
“按时吃药。”
“嗯。”
……
“左轮。”
“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声。”
“……嗯。”
两个人的短信永远这么短,短到外人看起来会觉得这两个人是不是在闹别扭
但汤小米知道,左轮发的每一个字都经过了他的反复斟酌,他不是一个擅长表达的人,他所有的情感都浓缩在那几个字里
“吃了”是“我想你了”,“按时吃药”是“我担心你”,“嗯”是“我听见了,我在听,我一直在”
汤小米把那些短信一条一条地截屏,存在手机里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
文件夹的名字叫“左轮的废话”
林冉有一次无意中看到那个文件夹,看到里面存了几百条聊天记录截屏,忍不住问了一句

小米,你存这么多干嘛?
汤小米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在胸口,笑了
因为他难得说这么多废话

我得替他记着,等以后老了拿出来笑话他

林冉看着她那个笑容,突然觉得,也许分别不是一件坏事
分别让汤小米学会了想念,让左轮学会了表达,让两个人都学会了珍惜那些曾经被忽略的、细碎的、平凡的瞬间
六周后,石膏拆了
汤小米的腿细了一圈,肌肉萎缩得厉害,整条左腿看起来比右腿细了将近两厘米
她看着镜子里那条瘦弱的腿,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肌肉萎缩是正常的
康复医生看着她的表情,连忙解释

只要坚持康复训练,三个月内可以恢复到原来的百分之九十以上
百分之九十?

汤小米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我要的是百分之百。不,百分之一百二

康复医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汤连长,肌肉恢复需要时间——
我知道需要时间

汤小米从床上跳下来,单腿跳了两步,扶着墙站稳
所以现在就开始吧。别浪费时间了

从那天起,汤小米开始了为期三个月的康复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