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河边的路比来的时候更难走
雨林在白天是另一个世界
如果说夜间的雨林危险但安静,那么白天的雨林则喧嚣而致命
蚊虫会成团地围上来,在耳边嗡嗡作响,吸血蚂蟥可能会从树叶上掉落,悄无声息地钻进衣领和袖口
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将地面上的腐叶烤得滚烫,空气中的湿度接近饱和,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水里行走
汤小米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从昨天凌晨到现在,她几乎没怎么吃东西,没怎么睡觉,一直在高强度地行军、战斗、再行军
她的膝盖肿得越来越厉害,每走一步都像有人用针从关节里面往外扎
她的手掌上的伤口在不停地渗血,纱布已经被血和泥染成了黑色
但她没有停下来,甚至没有放慢速度
左轮走在最前面,用军刀劈开挡路的藤蔓和树枝,为后面的人开路
他没有回头看汤小米,因为他知道,回头看她会让她觉得自己被特殊对待了,而她最讨厌的就是被特殊对待
但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放慢一点脚步,让汤小米不至于因为追赶他的步伐而消耗额外的体力
这种细微的调整,汤小米感觉到了,但两个人都没有说破
“蝰蛇”走得很慢,不是因为他走不快,而是因为他不想走快
他知道一旦被带到边境线,等待他的将是什么。审讯、审判、监狱,也许是无期徒刑,也许是死刑
每多走一步,离那个结局就近一步
所以他故意放慢脚步,故意在难走的地方磨蹭,故意找各种借口停下来——
“我渴了”“我累了”“我鞋里进了石子”
左轮对他的这些小把戏视若无睹
他不催促,不呵斥,甚至不看他一眼。他只是默默地走着,保持着恒定的速度
如果“蝰蛇”停下来,左轮也停下来,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等他。那种沉默的、不动声色的压力,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难以承受
“蝰蛇”磨蹭了几次之后,发现自己只是在消耗自己的体力,而左轮甚至连呼吸都没乱一下,便放弃了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后,河边到了
这是一条约莫二十米宽的河流,水流不算太急,但也不慢。河水浑浊发黄,带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沙和腐叶。两岸都是茂密的植被,树根从河岸上伸入水中,像一只只张开的爪子
左轮沿着河岸走了一段,找到了一处水流相对平缓、河面较窄的地方。他从背包里取出绳索,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系好,然后将绳子的另一端扔给汤小米

你先过
汤小米接过绳子,在腰间系好,然后拉着绳子下了水
河水没过了她的膝盖、腰部、胸口。水流比看起来要急,冲击着她的身体,试图将她从绳索上冲开。她咬着牙,一只手紧紧攥着绳子,另一只手划水,一步一步地向对岸移动
河水很冷,和地下河的水温差不多,但这一次她没有感觉到冷。不是因为水温变了,而是因为她的身体已经冷到麻木了,分不清什么是冷什么是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