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小米也看到了左轮
左轮站在矿洞中央,步枪还冒着烟,脚下散落着十几个弹壳,周围倒着至少七八个敌人
他的作战服上全是灰和弹孔的焦痕,左臂的袖子被子弹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防弹背心和一小片擦伤的皮肤
但他也站着,站得笔直
两个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汤小米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是在说:你看,我没死
左轮没有笑
但他的眼睛里的冰层裂开了一道缝隙,里面有光透出来
那是他这辈子最接近“笑”的表情
“蝰蛇”抓到了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他带出去

她话音未落,矿洞外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夹杂着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更多的增援到了
左轮快步走到汤小米身边
从她手中接过“蝰蛇”的武装带和手枪,用塑料扎带将他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然后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枚烟雾弹,拉开保险,朝矿洞入口的方向扔了出去
白色的烟雾在入口处炸开,像一堵墙一样挡住了敌人的视线

走!
左轮低吼一声,一手拽着“蝰蛇”的衣领,一手端枪朝烟雾中射击压制
汤小米走在最后面,掩护撤退
她的子弹不多了,每一发都要用在刀刃上
她没有盲目扫射,而是精准地寻找烟雾中若隐若现的人影,一发一个,稳定得像在做射击训练
三个人退进了通道
通道狭窄,一次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蝰蛇”被左轮推在最前面,踉踉跄跄地往前跑
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失去了平衡,跑起来像一只被赶上架的鸭子,几次差点摔倒,被左轮从后面提起来继续跑

“蝰蛇”:你慢点!
他喘着气喊道

“蝰蛇”:我跑不动了!
跑不动我背你

左轮的声音冰冷得像冬天的风
但背你的时候我的手没空拿枪,出了这个通道如果遇到你的手下,第一个死的是你。你选

“蝰蛇”闭嘴了,咬着牙加快了速度
汤小米在最后面,一边跑一边回头射击
她的弹匣已经打空了,手枪最后两发子弹打完之后,她将手枪插回枪套,从腰后抽出匕首,握在手中
枪声在身后越来越近
通道的尽头出现了微光,不是灯光,是天光
天快亮了
汤小米加快了脚步,追上了左轮和“蝰蛇”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冲出了通道的出口,跌跌撞撞地跑进了雨林中
晨曦从东方的山脊后面透出来,将天空染成了一种淡紫色
鸟叫声在雨林中此起彼伏,像是在迎接新的一天的到来
但汤小米没有心情欣赏日出
因为身后至少还有二十个追兵,而他们的弹药,已经彻底打光了
左轮在一棵巨大的榕树后面停下来,将“蝰蛇”按在地上,用一根尼龙扎带将他的脚踝也绑住了
这样他跑不了,但也不会因为挣扎而受伤。左轮需要他活着,需要他完整地活着,因为他是这个任务的最终目标
我们弹药打光了

汤小米蹲在他身边,声音很低很低
还有至少二十个人在追我们,而支援要到今天晚上才能到

她没有说出来的那个词是“绝境”
但左轮听出了她没有说出来的那个词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而是从背包里取出最后一件装备
一枚信号弹
信号弹?

汤小米愣了一下
你打算干什么?给敌人报告我们的位置?

左轮没有回答
他将信号弹的保险拔掉,但没有发射,而是握在手中,然后抬起头,透过树冠的缝隙看着天空
晨曦在天边铺展开来,像一幅巨大的画卷,从紫色渐变成橙色,又从橙色渐变成金色。云层很低,压在山脊上方,被晨光染成了金红色,像一片燃烧的海洋

赵队说过,外围支援今晚才能到
左轮是说给自己听的
是啊,今晚才能到。所以他此刻更需要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