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小米朝西侧狂奔的时候,身后的枪声已经稀疏了很多
这不是好兆头
这意味着郭鸣的弹药可能快打光了,或者他已经被压制得无法还击
她咬着牙,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双腿上,在密林中像一头猎豹一样穿梭
树枝抽打在她的脸上、身上,荆棘划破了她的迷彩服和皮肤。但她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肾上腺素已经将她的感知系统切换到了“战斗模式”,所有非必要的感官输入都被切断,只剩下视觉、听觉和肌肉的本能反应
三分钟后,她到达了小山包脚下
山包不高,但很陡,上面长满了灌木和藤蔓
郭鸣的狙击阵地设在山包顶部的一块岩石后面,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营地。但这个位置有一个致命的缺陷——没有退路。山包的背面是悬崖,如果被包围,就只能往下跳
汤小米没有从正面冲上去
正面肯定有敌人,郭鸣的火力吸引了他们,但他们不会傻到全部挤在一起挨打。一定有至少一个小队正在从侧翼包抄,准备切断郭鸣的退路
她绕到了山包的东侧,那面最陡、最不可能被敌人选择的方向。然后她开始攀爬
七十度的陡坡,松动的碎石,随时可能断裂的藤蔓
汤小米将步枪挂在背后,双手扣住每一处能抓住的东西,像一只壁虎一样贴在岩壁上,向上移动。碎石从她脚下滚落,发出细碎的声响,但此刻她已经顾不上隐蔽了——时间比隐蔽更重要
爬上山顶的时候,她看到了郭鸣
郭鸣趴在一块岩石后面,狙击步枪架在岩石上,枪管已经打得发烫,空气中的硝烟味浓烈刺鼻
他的右侧脸颊上有一道被弹片划开的伤口,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染红了他半边衣领。他的左手边散落着十几个弹壳,右手边的弹药箱已经快空了
他还在射击
每一次扣动扳机,身体都会轻微地震动一下,但瞄准线始终稳定得像被焊住了一样
他的眼睛透过瞄准镜,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搜索着目标,锁定,击发,锁定,击发,节奏稳定得可怕
毒蝎!

汤小米趴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喊道
郭鸣猛地转过头,看到汤小米的瞬间,眼睛里的杀气散去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惊讶和惭愧的神情

汤副连长?你怎么来了?你快走,我在这儿顶着,你们从西边撤——
闭嘴

汤小米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你现在跟我走


我走不了
郭鸣指了指山包背面

后面是悬崖,前面全是人,我被封死了
汤小米看了一眼山包背面
悬崖大约有三十米高,下面是另一片密林,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跳下去的风险很大,可能会摔断腿,甚至摔断脊椎。但不跳,就死路一条
能跳吗?

郭鸣愣了一下,然后咬了咬牙

能
好

汤小米从背包里取出绳索,快速地在岩石上固定好,将绳尾扔下悬崖
你先下,我掩护


汤副连长——
郭鸣!

汤小米的声音骤然拔高,但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杀意的决绝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你先下,我掩护。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一枪托把你砸晕了扔下去。你信不信?

郭鸣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带着温度的坚定
他信了
他抓住绳索,翻身下了悬崖
汤小米端起郭鸣留下的狙击步枪,趴在岩石后面,将瞄准镜对准了山包正面
黑暗中,她看到至少十几个身影正在向山包顶端移动,最近的一个距离不到五十米
她深吸一口气,扣动了扳机
第一枪,冲在最前面的敌人应声倒下。她没有停顿,拉动枪栓,重新瞄准,射击。第二枪,第三个,第五个
她的射击节奏比郭鸣还要快,每一枪之间的间隔不到两秒,精准得像被程序控制
她不知道打了多少枪,只知道枪管越来越烫,空气中的硝烟味越来越浓,底下的惨叫声和叫骂声混成一片

汤副连长!到底了!
郭鸣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喘息
汤小米从岩石后面站起来,将狙击步枪的枪带挂在肩膀上,抓住绳索,纵身跃下了悬崖
下落的过程只有不到三秒,但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风声在耳边呼啸,绳索在她的手掌中飞速滑动,摩擦力将她的掌心灼得生疼
她死死地抓住绳索,在落地前的最后一秒收紧手掌,减缓了下坠的速度
双脚踩在地面上的时候,膝盖传来一阵剧痛——落地的冲击力比她预想的大了一些
但她没有时间检查伤势,因为头顶上的枪声已经炸开了,敌人的子弹打在悬崖边缘,碎石和泥土簌簌地落下来,砸在她和郭鸣的身上
跑!

汤小米低吼一声,拽着郭鸣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一头扎进了密林深处
身后,枪声和喊叫声交织成一片,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正在向他们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