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马骏中弹

汤小米和左轮，两个人像两道黑色的闪电，从废弃仓库的阴影中窜出，朝着郭鸣信号最后出现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营地里的灯火突然全部熄灭了

然后，探照灯亮了

三盏巨大的探照灯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亮起，雪白的光柱在夜空中交错扫射，将整个建筑群和周围的密林照得亮如白昼

一个沙哑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在山谷中回荡

接着是一阵低沉的笑声，像蛇在吐信子，让人毛骨悚然

扩音器关掉了，但笑声还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散

汤小米和左轮趴在一条土沟里，探照灯的光柱从他们头顶扫过，最近的时候离他们的藏身之处不到五米

汤小米屏住呼吸，手指扣在扳机上，全身的肌肉绷得像随时会断裂的琴弦

她看了一眼左轮

左轮正在用手语给她打信号：东侧，两个哨兵，火力压制。西侧，围墙缺口，突围路线。郭鸣，可能在——

他还没打完，一声枪响撕裂了夜空

不是他们的枪

是郭鸣的

那声枪响从东侧的小山包上传来，在夜空中炸开，清脆而凌厉，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燃了一根火柴

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还击，AK-47的连发声像爆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夹杂着郭鸣那把狙击步枪沉稳的、有节奏的单发

郭鸣还活着

他不仅还活着，他还在战斗

汤小米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郭鸣你这个混蛋，你倒是跑啊，打什么打，你一个人能打几个？

但她也知道，郭鸣不是在逞能

他是在用自己做诱饵，吸引敌人的火力，为其他人创造突围的机会

左轮的声音低而快

汤小米咬了咬牙，跟着左轮从土沟里翻出去，弓着腰，沿着一条被灌木覆盖的小径向西侧狂奔

身后的枪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远，郭鸣的狙击步枪的声音在密集的还击中显得越来越孤单，像一只在暴风雨中独自歌唱的鸟

林冉的声音突然在通讯器里炸开

汤小米的脚步猛地一滞

左轮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进一片灌木丛的阴影中

探照灯的光柱从他们身后扫过，差一点就照到了他们

左轮对着通讯器低吼

林冉的声音在发抖，但她说话的条理依然清晰，这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好的了

汤小米闭上眼睛，在脑海中调出地形图

营地东侧，雷区边缘——那是马骏小组原定的撤离路线。他们应该是已经撤到了雷区附近，但在最后关头被发现了，马骏在掩护林冉撤离的时候中弹

东侧……西侧……两个方向同时遇险，而她和左轮只有两个人

汤小米睁开眼睛，看着左轮

左轮也在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的那一瞬间，不需要任何语言。他们都明白彼此在想什么，也明白彼此会做什么

汤小米说，声音平静得出奇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重得像铅

左轮沉默了

在沉默的那一秒钟里，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想反驳，想反对，想把她绑在自己身边不让她去送死

但他也知道，汤小米说的是对的。东侧的马骏和林冉需要他，西侧的郭鸣需要汤小米，而他们只有两个人，必须分开

他伸出手，扣住她的后脑勺，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他说话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汤小米闭上眼睛，感受着他额头的温度，在心里默默地说：你也一样

然后两个人同时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消失在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