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卫东的探望计划

（蝉鸣声混着烤炉的滋滋声，方圆穿着宽松的灰色家居服，蹲在折叠烤架前翻弄鸡翅，油星溅在围裙上。乔卫东抱着冰镇啤酒瓶斜靠在藤椅里，皮鞋尖敲着地板，手机屏幕亮了又灭——是英子朋友圈刚发的照片：南京的梧桐树影里，她举着半块桂花糕，配文“想北京的卤煮了”。）

乔卫东（突然坐直，啤酒瓶往石桌上一磕）：“老方，你说现在这当爹的，想见闺女跟做贼似的——英子去南京都俩月了，我就见过三次视频，每次宋倩都在旁边盯着，跟审犯人似的！”

方圆（往鸡翅上撒孜然，头也不抬）：“嗨，你还好意思说？上次你偷偷给英子寄了二十包辣条，宋倩打电话把我家座机都快打爆了，说‘方圆你管管你那狐朋狗友，孩子刚军训完嗓子疼，吃辣的合适吗’？”

乔卫东（挠了挠后脑勺，笑里带点尴尬）：“那不是想着英子爱吃嘛！再说了，宋倩现在跟个老母鸡似的，恨不得把英子拴在裤腰带上——当初报南大她就不乐意，现在好了，母女俩离了一千公里，她还能远程查岗？”

方圆（夹起烤焦的土豆片，递到乔卫东面前）：“查岗怎么了？亲妈担心闺女天经地义。你啊，想见英子就大大方方说，别老搞那些‘惊喜’——上次你冒充快递员去南大送花，被保安扣了半小时，这事英子没跟你急？”

乔卫东（咬了口土豆片，烫得直吸气）：“嗨，英子倒是没急，就是说‘爸你以后别这么折腾了，我妈要是知道又得唠叨’——你听听，亲闺女都怕她妈唠叨！”（忽然压低声音，身子往前探）“老方，我打算这周末飞南京，你说怎么才能让宋倩没意见？”

方圆（挑眉，往烤架上摆玉米）：“你先说说，你打算用什么理由去？‘想闺女了’这种话，在宋倩那儿不好使吧？”

乔卫东（掰着手指头数）：“我合计过啊，第一，送东西——英子走得急，落了个小时候的毛绒玩具，她睡觉离不开那兔子；第二，谈正事——英子说想辅修法律，我认识南大法学院的教授，正好去牵个线；第三……”

方圆（突然笑出声，打断他）：“打住吧你！第一个理由，宋倩肯定说‘东西寄快递就行，犯得着亲自跑？’第二个理由，英子都多大了，用得着你去牵线？再说了，你认识什么法学院教授啊？上次你给英子讲数学题，把‘余弦定理’说成‘鱼香定理’，还好意思提学术？”

乔卫东（灌了口啤酒，抹了把嘴）：“哎你这人怎么拆台呢？我这不集思广益嘛！要不……你陪我去？你说你去南京出差，顺道带我看看孩子，宋倩总不能连你也防着吧？”

方圆（翻了个白眼）：“拉倒吧，我上周刚跟宋倩在家长群里聊过，她说‘方圆你家童文洁管得松，不像我，英子去了南京，每天都得跟我汇报三餐吃什么’——你让我掺和这事，回头童文洁得跟我急，说我跟着你学坏。”

乔卫东（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瞬间迸发出亮光）：“对啊！季胜利！老季现在不是正在南京挂职吗？我和他挺熟的！就说是季叔叔让我去吃饭，顺便看看英子。这样一来，宋倩总不至于驳了季胜利的面子吧？”

方圆（终于抬头看他，眼神带着怀疑）：“你确定季胜利愿意帮你这个忙？人家现在是领导，公务繁忙，再说了，宋倩跟刘静关系好，你要是拿老季当挡箭牌，回头刘静知道了，不得说你？”

乔卫东（忽然叹了口气，盯着手机里英子的照片）：“老方，你说咱们当爹的，怎么就这么难呢？当年英子高考，宋倩不让我插手，说我‘只会添乱’，后来好不容易缓和点，结果她又跟英子因为报志愿闹别扭……你说，我就想跟闺女吃顿饭，怎么跟犯了错似的？”

方圆（听出他语气里的低落，递了串烤鸡翅过去）：“得了，别煽情了。宋倩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控制欲强了点，但心里都是为了英子好。你啊，以前做事太没谱，送花、送跑车，换谁当妈都得紧张——你得让宋倩觉得，你去看英子，不是去‘抢闺女’，是去‘帮她照顾闺女’。”

乔卫东（咀嚼着鸡翅，突然笑了）：“哎你还别说，当年我给英子买那辆红色跑车，宋倩差点没把我家玻璃砸了——‘乔卫东你什么意思？想让孩子小小年纪就养成攀比心？’（模仿宋倩语气惟妙惟肖），结果后来英子说，其实她偷偷喜欢那车的内饰颜色……”

方圆（忍不住笑出声）：“得了吧，你就记住闺女喜欢的了，没记住宋倩发的火？所以啊，这次去南京，你得‘师出有名’，还得让宋倩觉得你‘靠谱’——比如……”（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你先给宋倩打电话，说‘英子说想吃你做的牛肉酱了，我正好有空，给她送过去’，然后再顺道见个面，怎么样？”

乔卫东（眼睛一亮，又很快皱眉）：“可宋倩要是说‘我自己寄就行，不用你去’怎么办？”

方圆（拍了拍他的肩膀）：“笨啊！你就说‘南京天气潮，快递怕坏了，我开车去，顺便帮你看看英子住的宿舍潮不潮，有没有虫子’——你瞧，既打了亲情牌，又体现了‘合作育儿’的态度，宋倩再怎么防着你，也不好拒绝吧？”

乔卫东（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行，就按你说的来——先给宋倩发消息，还是打电话？”

方圆（往烤架里添了块碳，火星子往上窜）：“别发消息，打电话！显得诚恳。记住啊，语气别太嬉皮笑脸，正经点，就说‘宋倩，我跟你商量个事’，先把姿态放低了。”

乔卫东（深吸一口气，拨通宋倩的电话，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宋倩的声音带着警惕）：“乔卫东？这么晚打电话干嘛？”

乔卫东（立刻换上温和的语气）：“哎宋倩，没打扰你吧？是这么回事，我刚才看英子朋友圈，她说想吃你做的牛肉酱了——你知道这孩子，从小就好这口，外卖买的总没你做的香。”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宋倩的声音软了点）：“她倒是跟我说过，不过最近太忙，没顾上做。”

乔卫东（趁热打铁）：“哎没事，我这不闲着嘛！你把配方告诉我，我来做……”（突然意识到不对，赶紧改口）“哎别别，我哪会做啊！要不这样，你明天在家做，我后天去南京给英子送过去？正好我也想看看孩子，住的地方习不习惯，食堂饭合不合胃口……”

（方圆在旁边拼命比划手势，示意他“别提自己想去”，乔卫东慌忙补充）：“当然了，要是你觉得不合适，我就帮你寄快递——就是南京最近下雨，快递箱要是淋湿了，酱该坏了……”

（宋倩又沉默了会儿，似乎在权衡，终于开口）：“行吧，你去就去，但别耽误英子上课，也别给她买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最近在准备社团纳新，挺忙的。”

乔卫东（立刻赔笑）：“哎放心，我就送个酱，跟孩子吃个饭就走，绝不添乱！对了，英子喜欢吃你做的酱，要不要再切点她爱吃的酱牛肉？我开车去，后备箱能放保鲜箱……”

（宋倩忍不住打断他）：“行了行了，知道了——你明天来家里拿，别太早，我十点以后才有空。”

（电话挂断，乔卫东举着手机冲方圆比了个“耶”，啤酒瓶差点摔在地上）：“老方！成了！宋倩让我明天去拿酱！”

方圆（笑着摇头）：“瞧你这点出息——不过丑话说前头，你去了南京，可别跟英子说这主意是我出的，回头宋倩找我算账。”

乔卫东（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就说我自己想的——对了，你说我给英子带点什么额外的礼物？别让宋倩发现的那种……”

方圆（指了指他手机里英子的朋友圈）：“人家闺女说想卤煮了，你去牛街买两盒真空包装的，藏在保鲜箱底下——宋倩总不能连卤煮都不让吃吧？”

乔卫东（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还是你老方鬼点子多！哎对了，我再给英子带个她小时候的兔子玩偶？就放在她枕头边上，肯定高兴……”

方圆（忍不住笑）：“行了行了，见好就收——别太贪心，能顺顺当当见着闺女就不错了。”

（夜色渐深，烤架上的火渐渐熄了，只剩下零星的火星。乔卫东蹲在地上收拾烤串签子，忽然轻声说：“老方，你说咱们这辈子，最亏欠的是不是孩子？当年离婚的时候，英子才多大啊……”

方圆（递给他一瓶新的啤酒，自己也灌了一口）：“别想那么多了，只要孩子知道咱们心里有她，就够了。你看英子，现在去了南大，不也挺好的？再说了，宋倩虽然严了点，但也是为了孩子好——你们俩啊，就别老掐了，多替英子想想。”

乔卫东（仰头喝完啤酒，抹了把嘴）：“哎你说的对。其实我也知道，宋倩不让我多掺和，是怕我打乱孩子的生活——但我就这么一个闺女，能多见一面是一面啊……”（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裤腿）“行了，不跟你煽情了，我回家收拾保鲜箱去，明天一早去宋倩那儿拿酱！”

（乔卫东拎着钥匙串晃悠着往外走，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映着他嘴角的笑——比起当年偷偷送花被拒，这次“光明正大”的探望计划，总算让他心里踏实了些。而方圆望着他的背影，摇摇头笑了——中年父亲的爱，从来不是轰轰烈烈，而是藏在烤串的烟火气里，藏在跟前妻博弈的每句台词里，藏在女儿爱吃的牛肉酱和卤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