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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和的白衣梦

大成长

福尔马林的气味。

那不是一种简单的、可以被轻易描述的气味。它浓烈、刺鼻,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甜腻,却又被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消毒感死死压住。这股味道,像一层无形的、粘稠厚重的油膜,霸道地覆盖在协和医学院基础楼三楼整条走廊的空气里,尤其是那扇沉重的、漆成墨绿色的双开木门之后。门楣上方,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钉在那里,三个字带着金属的冷硬质感:**解剖教室**。

陶子站在队列里,排在等待进入教室的新生队伍中段。崭新的白大褂熨烫得笔挺,罩在她单薄的夏季衣衫外,此刻却像一层脆弱的纸,丝毫无法阻挡那股气味无孔不入的侵袭。它钻进鼻腔,直冲天灵盖,又沉甸甸地坠入胃袋深处,在那里搅起一阵阵不安的痉挛。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可那气味分子仿佛能穿透皮肤,依旧顽固地占据着她的嗅觉神经。身边的同学也大多面色发白,有人悄悄用手捂住了口鼻,眼神里充满了初次面对这种“医学圣域”的敬畏与本能的不适。

门开了。更浓烈十倍的气味如同实质的浪潮,轰然拍打出来。陶子只觉得眼前微微眩晕了一下,胃里猛地一抽。她用力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用那一点尖锐的刺痛强迫自己站稳,目光投向门内。

空间巨大而空旷,异常洁净,冰冷的不锈钢解剖台排列成行,覆盖着肃穆的蓝色无菌布。空气里除了福尔马林,还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防腐剂与某种更深沉、更本质的气息。头顶的无影灯发出惨白、毫无温度的光,将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也抹去了任何暧昧的阴影。光线打在那些覆盖着蓝色布单的凸起轮廓上,投下沉默而巨大的影子。陶子知道那下面是什么。这是她选择这条路时,就被告知必须迈过的第一道、也是最直观的“门槛”。

负责解剖学的陈教授,一位头发花白、身形精瘦、眼神锐利如手术刀的老先生,已经站在讲台前。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教室里的凝滞空气:“医学之路,始于对生命的敬畏,而这份敬畏,首先源于对生命实体的认知。放下所有不切实际的浪漫想象。在这里,在你们面前,是沉默的老师,是无言的奉献者。他们,将教会你们认识人体的精密与脆弱。”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紧绷的脸,“记住,你们的手所触碰的,曾是一个完整的、活生生的人。尊重,是唯一的态度。现在,分组上前,掀开覆盖物,观察、触摸。用你们的感官去建立第一手的认知。”

陶子被分在第三组,她的位置靠近一张解剖台。同组的几个同学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和迟疑。终于,站在最前面的男生,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捏住了蓝色布单的一角。他停顿了一秒,然后猛地用力,将它掀开。

刷——

布单滑落的声音,在此刻寂静得只剩下呼吸声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陶子的视线,毫无防备地撞了上去。

暴露在惨白灯光下的,是一具完整的、经过处理的男性人体标本。皮肤呈现出一种失去生命光泽后的、均匀的黄褐色,紧绷地覆盖在骨骼和肌肉的轮廓之上。肌肉束的纹理清晰可见,肌腱如同坚韧的绳索,在关节处绷紧、延伸。头微微侧向一边,眼睑闭合着,面容平静,却带着一种永恒的、凝固的沉寂。那是一种彻底的、毫无生机的僵硬。

视觉的冲击远比想象中更直接、更猛烈。陶子的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一绞。一股酸涩的液体瞬间涌上喉咙口,她死死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那是她咬破了自己嘴唇内侧的软肉。额角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带来一阵冰凉的痒意。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的景象似乎晃动了一下,标本的轮廓边缘变得模糊。她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第二眼,视线死死地钉在自己脚下光洁得能照出人影的地砖上,大口地、无声地喘息着,拼命压抑着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陶子?”旁边的女生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声音带着担忧的微颤。

陶子用力摇头,幅度很小,示意自己没事。她再次抬起头,强迫自己看向解剖台的方向,但目光却只敢落在标本旁边的不锈钢托盘上,那里整齐地摆放着各种锃亮的手术器械——镊子、剪刀、探针,冰冷地反射着灯光。

“触摸。”陈教授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容置疑,“建立触觉记忆。肌肉的韧度,肌腱的张力,关节囊的包裹感。这是图谱和模型无法替代的。”

轮到陶子了。她站在解剖台边,距离那具沉默的“老师”只有一步之遥。福尔马林的气味混合着一种更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时间深处的气息,更加浓烈地包裹着她。她能清晰地看到标本手臂上每一束肌肉的走向,看到皮下隐约透出的青紫色血管痕迹。她伸出自己的右手,指尖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着,悬停在标本前臂那清晰可见的、连接着手腕的肌腱上方。那肌腱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紧绷着,像一根失去弹性的老化的橡皮筋。

指尖终于落下。

冰凉。

一种彻骨的、穿透皮肉的冰凉感,瞬间从指尖的神经末梢,沿着手臂的神经通路,闪电般窜上她的脊背,直冲头顶。那触感坚硬、紧实,完全不同于触碰任何活物,甚至不同于触碰冰冷的金属或石头。它带着一种…属于“曾经的生命”的、凝固的质地。僵硬,绝对的僵硬,没有任何一丝温度和弹性的反馈。

指尖下的冰凉和僵硬,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破了陶子强撑的镇定。胃里那股被强行压抑下去的翻腾感,猛地以更凶猛的势头反扑回来。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胃壁在剧烈地痉挛、抽搐。她猛地抽回手,像被烫到一样,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身体无法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一小步,撞在身后冰冷的墙壁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白大褂传来,却丝毫无法缓解她身体内部那阵灼烧般的恶心和眩晕。

她失败了。在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触碰医学的基石时,她的身体,她的本能,给出了最直接、最狼狈的反应。教室里似乎有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她,带着同情,或许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陶子靠在冰冷的墙上,闭紧了双眼,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脸色惨白如纸,只有咬破的嘴唇内侧,渗出的那一点殷红,显得格外刺目。耳边,陈教授平稳而毫无波澜的声音还在继续,讲解着肌腱的附着点和功能,每一个专业名词,此刻都像重锤敲打在她脆弱的神经上。

回宿舍的路,陶子走得有些飘。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双腿发软,胃里依旧残留着那种空泛的、挥之不去的恶心感。协和医学院的老式宿舍楼,红砖墙面爬满了浓绿的爬山虎,在初秋的傍晚里显得古朴而厚重。推开307宿舍的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洗发水、泡面以及书本油墨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瞬。

然而,这短暂的松弛立刻被另一种压抑的声音击碎了。

“呜……这根本不是人学的!是人吗?啊?是人吗?!”

哭声,压抑的、带着浓重鼻音的、近乎崩溃的哭声,从靠窗的下铺传来。是室友林小雨。她整个人埋在枕头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她的书桌上一片狼藉,厚厚的《格氏解剖学》(Gray's Anatomy)摊开着,旁边散落着各种颜色的荧光笔、索引贴,还有几张画满了神经走行和脑干核团的图谱。其中一张画着密密麻麻、如同盘根错节的老树根一般的脊神经丛的图谱,被她揉成了一团,扔在桌角。

陶子默默地放下自己的书包,走到林小雨床边,轻轻拍了拍她因为哭泣而颤抖的背脊。林小雨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尖通红。她指着桌上那本厚厚的“砖头”和那团皱巴巴的图谱,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你看!你看啊陶子!这都什么啊!神经核团!传导束!交叉纤维!名字都长得要命!图谱比迷宫还复杂!背了后面忘前面,前面忘后面!解剖课还要去碰…碰……”她说不下去了,想到解剖教室,想到那冰冷的触感,她胃里也一阵难受,干呕了一下,眼泪又汹涌而出,“我真的不行了…我当初为什么要学医啊!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承受的!我…我想回家…”

林小雨的崩溃,像一面镜子,瞬间映照出陶子内心极力压抑的疲惫和茫然。解剖课带来的生理冲击尚未完全平复,眼前堆积如山的、艰深得令人望而生畏的专业书籍和图表,又如同连绵不断的沉重山峦,压得人喘不过气。陶子看着林小雨痛苦的脸,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像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她的心脏。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紧。她自己的《格氏解剖学》也静静躺在书包里,那重量,此刻仿佛也压在了她的肩上。她只是更用力地握了握林小雨冰凉的手,传递着无声的理解,却给不出任何能照亮前路的答案。

宿舍里只剩下林小雨压抑的抽泣声和书页偶尔翻动的沙沙声。陶子坐回自己的书桌前,没有立刻去碰那本沉重的“格氏”。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协和古老的建筑群在夜色中只剩下沉默的轮廓。城市的霓虹透过窗户,在书桌上投下斑驳陆离、却毫无温度的光影。疲惫感如同潮水,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漫上来,带着解剖课残留的冰凉和书山题海带来的沉重,几乎要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突兀地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震动声。是视频通话请求。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陶子麻木疲惫的眼底,微微波动了一下——**方一凡**。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起,画面晃动了几下才稳定。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空旷、光线不算太明亮的巨大房间,背景是巨大的落地镜墙,镜面模糊地映出一些健身器材和舞蹈把杆的轮廓。显然是一个练舞室。然后,一张熟悉的大脸猛地凑近了镜头,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

“嘿!陶老板!想我没?”方一凡标志性的大嗓门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他特有的、似乎永远消耗不完的活力。然而,镜头拉远一点,就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疲惫。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像熊猫一样挂在脸上,明显是长期熬夜的结果。头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绺,胡乱地贴在额头上。他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了大半的灰色T恤,一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正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看起来干巴巴的、毫无食欲可言的三角面包,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咀嚼着。

陶子看着屏幕上这张疲惫不堪却强打精神的脸,听着他咋咋呼呼的声音,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是温暖,是看到熟悉面孔的安心,但更多的是同病相怜的酸楚,还有一丝……委屈。白天解剖教室的冰冷触感,林小雨崩溃的哭声,眼前堆积如山的书本,所有积压的情绪,在这个瞬间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里的方一凡,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疲惫,甚至带着一丝脆弱。嘴角努力想向上弯一下,挤出一个表示“还好”的笑容,却只牵动出一个极其勉强、甚至比哭还难看的弧度。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方一凡咀嚼的动作顿住了。他太熟悉陶子了。高中三年,他见过她冷静解题的样子,见过她为朋友打抱不平的样子,见过她偶尔流露的小情绪,却极少见到她脸上出现如此不加掩饰的、浓重的疲惫和那种近乎无助的脆弱感。那强挤出来的笑容,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嚯!”方一凡把嘴里的面包用力咽下去,凑近镜头,声音里的咋呼劲儿收敛了不少,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和关切,“怎么了陶老板?这脸色…跟被霜打了的小白菜似的?你们协和…真这么狠啊?”他眉头皱起,仔细打量着屏幕里陶子明显憔悴的脸色和微微发红的眼眶。

陶子吸了吸鼻子,试图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哑:“嗯。刚上完解剖课…第一次碰标本。”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简单的几个字无法概括那种冲击,“…挺难受的。回来,室友对着神经图谱哭崩溃了。”她的目光扫过桌角那本厚重的《格氏解剖学》,还有旁边林小雨桌上那堆混乱的资料,眼神里透出一种深深的茫然,“…课业…太重了,感觉看不到头。”

方一凡听着,脸上的玩闹神色彻底消失了。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陶子话语里的沉重。练舞室空旷的背景衬得他的沉默格外清晰。他低头,又狠狠咬了一大口面包,用力地嚼着,仿佛在咀嚼某种艰难的情绪。

“累吧?”他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同于他平时嬉皮笑脸的力量感。他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让陶子能看到他整个上半身。他挺直了有些疲惫的脊背,目光透过屏幕,直直地看向陶子,那双总是带着点戏谑的眼睛里,此刻是少见的、近乎灼人的认真和笃定。

“想想你可是要拿手术刀的人!”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练舞室里甚至带起一点回音。他抬起没拿面包的那只手,用力地、夸张地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切割”的动作,眼神亮得惊人,“陶老板!手术刀!想想那是什么感觉?唰!一下,切开皮肤,找到病灶,然后——救人!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那是什么级别的牛逼!”

他激动地说着,手舞足蹈,唾沫星子似乎都要喷到镜头上了,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一点红晕,冲淡了黑眼圈的痕迹。

现在这点苦算个啥?解剖?背砖头?那不都是给你手里的刀打地基吗?地基不牢,地动山摇!以后你一刀下去,那刀尖上挑着的,可是一条命!是人命关天啊陶老板!想想那个!想想那个画面!”

方一凡的声音像一股带着热浪的风,蛮横地冲破了视频通话的物理阻隔,狠狠地撞在陶子被疲惫和冰冷包裹的心上。手术刀…救人…人命关天…这些词,每一个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是她选择这条道路时心中最神圣的图腾。只是,在日复一日的琐碎、繁重甚至令人不适的细节里,这图腾似乎被厚厚的尘埃暂时掩盖了。

此刻,被方一凡用一种近乎粗鲁、却无比直接的方式重新擦拭,点亮。

陶子怔怔地看着屏幕里激动得手舞足蹈、嘴里还塞着面包屑的方一凡。他脸上的黑眼圈依旧明显,汗水浸透的T恤贴在身上,背景是空旷冰冷的练舞室。他也在熬,在拼,在为了他的舞台、他的灯光燃烧自己。他的疲惫是真实的,他的鼓励,也是滚烫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散了淤积在心口的冰冷和茫然。那是一种被理解、被点醒、被战友从泥泞中用力拉了一把的感觉。眼眶依旧发热,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和疲惫,而是因为一种被点燃的、滚烫的东西。她看着方一凡,看着他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近乎盲目的推崇,看着他为了自己梦想同样狼狈拼搏的样子,嘴角那个一直勉力维持的、难看的弧度,终于一点点地、真正地舒展开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屏幕,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的茫然和脆弱如同潮水般退去,一种更深沉、更坚韧的东西,从被冲刷过的心底,顽强地显露出来。

方一凡看到她点头,看到她眼底重新燃起的光,像是打赢了一场硬仗,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带着面包屑的灿烂笑容,比了个夸张的“V”字手势:“这就对了嘛!陶老板!干就完了!你是最棒的!以后我要是摔断腿,就指望你了啊!记得给我用最好的钢板!”

陶子被他这不着调的话逗得破涕为笑,终于忍不住笑骂了一句:“滚!乌鸦嘴!” 沉重压抑的气氛,在这一刻,被这粗粝却温暖的对话彻底打破。

视频挂断后,宿舍里恢复了安静。林小雨似乎哭累了,已经沉沉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陶子坐在书桌前,没有立刻去翻开那本沉重的《格氏解剖学》。她侧过头,望向窗外。

北京的秋夜,天空是一种深邃的墨蓝色。协和医学院标志性的、覆盖着琉璃瓦的古老屋顶,在清冷的月光下,勾勒出优美而庄严的轮廓。琉璃瓦反射着月华,流淌着一种温润、沉静、仿佛历经时光淬炼的光泽。那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恒定力量,无声地诉说着百年协和的厚重与传承。

她的目光从琉璃瓦顶收回,落在了书桌上那本厚厚的、深蓝色封皮的《格氏解剖学》上。这本书,是医学殿堂的基石之一,也是此刻压在她肩头最沉重的负担之一。她伸出手,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轻轻拂过冰冷光滑的封面。然后,她翻开它。

扉页上,没有花哨的装饰,只有几行庄重的印刷体文字。那是她入学宣誓时,曾一字一句、用尽全身力气念出的话语: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当我步入神圣医学学府的时刻,谨庄严宣誓:**

**我志愿献身医学,热爱祖国,忠于人民……**

**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

指尖缓缓滑过那几行誓言,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微弱的电流,穿透皮肤,直抵心脏。誓言无声,却重逾千钧。它不再是开学典礼上空洞的口号,而是化作了眼前冰冷的解剖标本、艰深难懂的神经图谱、堆积如山的文献、还有方一凡那句“人命关天”的嘶吼。

窗外,墨蓝色的天幕边缘,悄然泛起一丝极淡、极淡的鱼肚白。那微光如同稀释的牛奶,悄无声息地浸润着夜的深沉。很快,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晨光,如同最纤细也最坚韧的金线,执着地刺破了厚重的夜幕,越过远处高楼的轮廓,越过协和古老建筑的琉璃瓦顶,穿过冰冷的玻璃窗,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陶子面前摊开的书页上。

泛黄的纸张被照亮,扉页上的誓言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笔画都仿佛在发光。那柔和而充满希望的光线,也同时落在了陶子的脸上,照亮了她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惫的红血丝,也清晰地映照出那疲惫深处,重新燃起的、如同淬火后的钢铁般沉静而坚韧的光泽。

她微微眯起眼,感受着晨光落在眼皮上的微暖。指尖依旧停留在那行“健康所系,性命相托”上。窗外的协和琉璃顶,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褪去了月下的清冷,显露出一种温厚而磅礴的底蕴。

新的一天开始了。协和的白衣梦,在汗与泪的浸泡中,在誓言与晨光的映照下,正一寸寸地,艰难而真实地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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