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路星然想象的要快得多。
不到一个小时,“路星然退役”这个词条就冲上了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紫色的“爆”字,紫到发黑。
评论区比混双决赛那天还热闹。
“她退役了???她才二十一岁啊!!!”
“不是退役,是暂时离开,说的是‘暂时离开’,你们看清楚再骂。”1
暂时的离开,可能会让大家误解
“‘暂时离开’和退役有什么区别?反正就是不打了。”
“有区别!‘暂时离开’还有回来的可能,‘退役’就是彻底不打了。”
“她还能回来吗?她现在的状态,回来也打不过别人。”1
不是,说这样的话太令人伤心了吧。
“你闭嘴!她会回来的!”
“她回来干什么?回来继续输?回来继续被骂?”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
“我说的是事实。她现在的水平,连世界排名前二十的都打不过,回来干嘛?当吉祥物?”
“你是真的逆天。她拿冠军的时候你怎么不说?”1
这发言确实也是逆天了。
“拿冠军是以前的事,现在是现在。”
“你们能不能别吵了?她现在需要的是支持,不是吵架。”
“支持?她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没打,对得起支持她的球迷吗?”
“她走的时候跟教练说了,跟队友说了,她为什么要跟球迷说?球迷是她什么人?”
“球迷是她的支持者!没有球迷她什么都不是!”1
现在都是这样子的啊,有支持者的话就是神。
“没有她你连乒乓球是什么都不知道。”
路星然面无表情地看完这些评论,退出了热搜。
她点开“一路樊花”的超话,置顶帖是一条新发的长文,标题是——“她只是迷路了,不是不回来了。”
“然然暂时离开了国家队。网上很多人说她要退役了,说她回不来了,说她不行了。我想说,你们错了。
她在东京奥运会之后,找不到自己了。她站在球台前,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球,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赢。这种迷茫,每一个运动员都会经历。有的人走出来了,有的人没走出来。
她会走出来的。因为她是路星然。
她是那个十岁进国家队、一个人面对所有陌生人和陌生环境、却从来不喊苦不喊累的路星然。她是那个拿了冠军不骄傲、输了比赛不气馁、在球台上永远不服输的路星然。
我们会等她。
等到她找到自己,等到她回来,等到她重新站在球台前,说‘大家好,我叫路星然’。
我们等得起。”
底下评论:
“姐妹你说得太好了,我哭了。”
“然然,我们等你。”
“等你回来。”
“+1。”
“+10086。”1
大家都是在等待他们的消息。
路星然退出了超话。
路星然离开北京的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照在训练基地的大门上,把“中国乒乓球国家队”那几个字照得闪闪发亮。她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这扇门她进出了无数次——第一次来的时候,十岁,小小的一个人,拉着一个比自己还大的行李箱,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几个字,心里想的是“我要在这里拿世界冠军”。
她确实拿了世界冠军。拿了很多个。
但现在她要走了。暂时地走。不知道多久地走。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地吐出来,然后转身,拖着行李箱走向等在门口的那辆黑色迈巴赫。
楚司洺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没有打领带,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他看到她走过来,没有说“你确定吗”,没有说“你真的要走吗”,只是打开后备箱,把她的行李箱放进去,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

“走吧。”
路星然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楚司洺发动车子,驶离了训练基地。
路星然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一点一点地倒退——训练馆、食堂、宿舍楼、那棵她每次路过都会抬头看的银杏树。每一样东西她都看了好多年,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它们值得多看几眼。

“去哪?”
“随便。”


“那就去海边吧。”
“好。”

楚司洺没有问她想不想去,没有问她为什么选海边,只是说“那就去海边吧”,好像他已经知道她会答应。
车子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山。
路星然靠着车窗,看着那些飞速倒退的树,突然开口。
“楚司洺,你公司怎么办?”


“不要了”
“你认真的吗?”


“有人管。”
“你一个CEO,说走就走,公司的人不会骂你吗?”


“会。但他们不敢当面骂。”
路星然嘴角弯了一下。
“你这个人,真的很资本家。”


“谢谢夸奖。”
“我没在夸你。”


“我知道。”
路星然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路星然把脸转向窗外,不再看他。
车子开了几个小时,终于到了海边。
楚司洺订了一家海边的小酒店,房间不大,但窗户正对着大海。路星然推开窗,海风吹进来,带着咸咸的味道,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1
她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无边的蓝色,突然觉得心里那个堵了很久的东西,好像松动了一点。
“楚司洺,你说海的那边是什么?”


“还是海。”
路星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没诗意。”


“诗意不能当饭吃。”
“但可以当心情。”

楚司洺看着她,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安静的笑意。

“路星然。”
“嗯?”


“你笑起来好看。”
路星然的笑顿了一下。
“你又开始了。”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不能随便说。”


“为什么?”
“因为我会飘。”

楚司洺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接话。
路星然转回头,继续看海。
海面上有海鸥在飞,白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她盯着那些海鸥看了很久,突然说了一句。
“楚司洺,你说海鸥会迷路吗?”


“不会。它们认得路。”
“那它们怎么认路?”


“靠太阳,靠星星,靠风。”
“那如果没太阳呢?没星星呢?风也不对呢?”


“那就靠自己。”
路星然看着那些海鸥,沉默了片刻。
“那如果自己也靠不住呢?”

楚司洺看着她,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安静的光。

“那就等。等太阳出来,等星星亮起来,等风转向。总会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