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二章

第三局，路星然的状态明显受到了影响。她的跑动范围变小了，有好几个平时肯定能接到的球都没接到。比分被拉开到4-8落后。

许昕叫了一个暂停。

他走到路星然旁边，没有说“你还好吗”，没有说“要不要休息”，而是说了一句。

路星然看着他。

路星然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很认真的、让她觉得可以相信的光。

暂停结束，两人重新上场。

许昕真的开始跑。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从左跑到右，从右跑到左，每一个球都拼尽全力去接。他的跑位不再诡异，不再乱窜，而是精准地覆盖了路星然跑不到的那半个球台。

路星然站在中间，只负责接自己位置上的球。

她不用跑，不用跳，不用做任何大范围的移动。她只需要站在那个位置，把球回到对方的台面上。

剩下的，许昕搞定。

比分从4-8追到了9-9。

德国组合有点慌了——他们没想到许昕一个人能覆盖这么大的范围，更没想到路星然站在中间还能打得这么稳。

对方发球，一个反手位长球。路星然接发球摆短，对方女选手反手拧拉，落点在许昕的正手位。许昕正手暴冲，对方男选手勉强挡回，球高高弹起——

路星然看准时机，正手暴扣。

得分。10-9。

最后一个球，路星然发了一个逆旋转短球，对方女选手接发球失误，球直接下网。

11-9，第三局拿下。

比赛结束。

路星然放下球拍，长出了一口气。她没有笑，没有喊，没有任何庆祝的动作，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和对手握手，和裁判握手，然后转身走下场边。

许昕跟在她后面，气喘吁吁。

路星然看了他一眼。

许昕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突然有点热。

许昕把眼泪憋了回去。

路星然走下场边，周教练走过来，表情严肃。

周教练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她没有拒绝——因为她知道，这一次，她拒绝不了了。

路星然坐在医疗室的床上，队医正在给她检查膝盖。孙颖莎站在旁边，表情比她自己还紧张。

路星然沉默了一秒。

队医按了一下她的膝盖。

路星然闭嘴了。

队医检查完，表情不太乐观。

队医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商量。

队医叹了口气，给她包扎好膝盖。

队医走后，医疗室里只剩下路星然和孙颖莎。

孙颖莎坐在她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孙颖莎张了张嘴，发现确实换不了谁——混双名单是固定的，路星然不打，许昕就没法打。

孙颖莎看着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路星然愣了一下。

路星然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孙颖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孙颖莎站起来，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

路星然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路星然坐在医疗室的床上，盯着门口的方向看了很久。

她低头看了一眼右膝，白色的绷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想起孙颖莎刚才说的话——“东哥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她在场上没有看到。因为她一直在专注地打球，专注到看不到任何场外的东西。

但他站起来了。在她差点摔倒的那一刻，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路星然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地吐出来。她站起来，走出医疗室。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点大部分运动员都在休息。她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因为走廊另一头站着一个人。

樊振东。

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低着头在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了她。

两人对视了一秒。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问一个普通队友。

他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路星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侧脸。走廊里的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路星然注意到他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微微发白了。

路星然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方向，没有看到王楚钦的身影。

犹豫了一下说了一句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樊振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矿泉水瓶——瓶盖已经被他拧开了，又拧紧了，又拧开了，反复了好几次。

他把瓶盖拧紧，把矿泉水瓶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继续等人。

虽然他等的人，根本不是王楚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