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卷着海棠落瓣,拂过靖王府西侧的暖香坞,窗棂半掩,将屋内的私语牢牢锁在方寸之间。凌蓁迩端坐在梨花木软榻上,指尖捻着一枚羊脂玉簪,玉色温润,却掩不住她眼底淬着的冷意。她是王府侧妃,出身将门,却始终被正妃清沅压过一头,如今清沅身怀六甲,母凭子贵的势头更盛,让她夜夜难安。

黄巧慧垂首立在榻前,一身青布衣裙,是凌蓁迩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侍女,最是忠心耿耿,也最懂主子的心思。她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刻意的恭顺:“侧妃娘娘,这几日王妃的安胎膳食,都是小厨房单独烹制,旁人碰不得,唯有每日午后的莲子羹,是奴婢亲自送去的。”

凌蓁迩抬眼,目光扫过黄巧慧紧绷的侧脸,指尖微微用力,玉簪在掌心硌出一道浅痕:“莲子羹?倒是个好机会。清沅那贱人,仗着王爷宠爱,又怀了身孕,如今在王府里横着走,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了?”她语气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她腹中的孽种一日不除,我便一日不得安宁,这王府的主母之位,这王爷的独宠,轮不到她来占着!”

黄巧慧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抬眸,又迅速低下头,声音发颤:“娘娘,王妃身怀龙裔,若是有个闪失,王爷追究起来,咱们……”

“王爷?”凌蓁迩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完颜淮之不过是个凡夫俗子,被清沅那狐媚子迷了心窍罢了。他如今看着宠爱清沅,不过是图新鲜,等清沅没了孩子,容颜憔悴,他还会多看她一眼?”她顿了顿,语气骤然狠厉,“再说,此事做得隐秘,神不知鬼不觉,谁会怀疑到咱们头上?”

黄巧慧咬了咬唇,犹豫道:“可王妃身子金贵,太医院日日请脉,若是膳食里动了手脚,太医一查便知……”

“我自然有分寸。”凌蓁迩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小撮殷红如血的粉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这是藏红花,取最上等的品种,分量极轻,混在莲子羹里,无色无味,寻常太医根本查不出来。少量服用,看似无碍,日积月累,便能让她腹中的孩子悄无声息地滑掉,到时候,只当是她身子孱弱,保不住胎儿,谁也说不出半句闲话。”
黄巧慧盯着那撮藏红花粉末,只觉得后背发凉。她知道藏红花的厉害,活血化瘀,于孕妇而言,便是致命的毒药。可主子的命令,她不敢不从,更何况,她早已与凌蓁迩绑在一条船上,凌蓁迩得势,她才能荣华富贵,若是凌蓁迩失势,她也落不得好下场。

“娘娘放心,奴婢明白该怎么做。”黄巧慧深吸一口气,接过锦盒,指尖微微颤抖,“这几日,奴婢会日日在莲子羹里加一点,神不知鬼不觉,定能让王妃……落了胎。”

凌蓁迩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好,做得好,等事成之后,我定会提拔你,让你在王府里扬眉吐气,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她抬手抚了抚鬓边的珠花,语气又添了几分警告,“记住,此事万万不可泄露半个字,若是走漏了风声,你我都死无葬身之地!”

“臣妾谨记娘娘教诲,绝不敢泄露半句。”黄巧慧连忙应下,将锦盒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攥着的不是毒药,而是自己的性命。
暖香坞内的密谋,被窗外的风悄悄吹散,却不知,这一切都落在了不远处一道隐匿的目光里。那目光平静无波,却洞悉了所有的阴谋,如同俯瞰蝼蚁的神明,冷漠地看着这场即将掀起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