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之内,暖炉生烟,鲛绡帐垂落半掩,将窗外的寒月色隔成一片朦胧的银辉。完颜淮之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怀中醉态朦胧的清沅放在铺着雪白狐裘的拔步床上,动作轻得仿佛对待这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他刚欲直起身,为她掖好被角,转身去外间软榻守着,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有力却绵软的手紧紧攥住。
清沅半睁着眼,眸中水汽氤氲,酒意晕染了她原本清冷的眉眼,褪去了天界上神的疏离孤高,只剩下几分惹人怜的脆弱与不安。她紧紧抓着他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像是一松手,他便会消失在这夜色里。
“别走……”

她声音轻软,带着醉后的沙哑,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完颜淮之的心口。
他身形一顿,垂眸望着床榻上眉眼泛红的女子,心头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他手握重兵、杀伐果断的战神王爷,纵是刀山火海、千军万马在前,他也从未有过半分退缩,可偏偏对着她,连一句硬气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轻叹一声,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无奈与疼惜

“清儿,我不走,我就在外间守着你,不会离开。”
清沅却像是听不懂一般,只是固执地拽着他的衣袖,往自己身侧拉扯,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端庄沉静。她醉得厉害,浑身发软,却偏偏不肯松开他半分。
完颜淮之看着她这副模样,终究是狠不下心。他缓缓侧身,在床榻外侧轻轻躺下,尽量与她保持着距离,只敢用余光望着她的侧脸,不敢有半分逾矩的举动。
可他刚一躺下,清沅便像是寻到了唯一的热源,迷迷糊糊地朝着他靠近。她微微撑起身,裙摆轻滑,竟就这样轻轻坐在了他的腰腹之上。
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躲避的贴近。
完颜淮之浑身骤然一僵,呼吸猛地一滞,原本沉静的眼眸瞬间暗沉下来,墨色的瞳孔深处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悸动与克制。他抬手,想要扶她下来,声音紧绷得发颤:

清儿?你醉了,别闹,躺好。
清沅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肩头与他的胸膛上,微凉的发丝拂过他的肌肤,引得他一阵轻颤。她垂着眼,目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从眉骨到鼻梁,最后停留在他紧抿的薄唇上。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酒后的微烫,轻轻落在他的唇上,细细地、慢慢地描摹着他的唇形。
那一下轻触,轻柔得不像话,却像是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完颜淮之压抑了许久的理智。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浑身肌肉紧绷,指节攥得发白,牙关紧咬,拼尽全力压制着身体里翻涌的欲望。他爱她,爱到了骨子里,爱到不敢轻易触碰,爱到连靠近都怕唐突了她,怕自己的凡胎俗骨,玷污了她天界上神的身份。

“清儿……”他声音发哑,带着痛苦的隐忍,“别这样,你醉了,等明日醒来,你会后悔的。”
清沅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歪了歪头,眼神迷茫却专注。她的指尖缓缓下移,轻轻覆在他滚动的喉结上,指尖轻轻按了按。
这一下触碰,彻底击溃了他最后一道防线。
完颜淮之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再睁开时,眼底已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克制到极致的疯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上人的重量,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感受到她毫无防备的依赖,每一分、每一寸,都在撕扯着他的理智。
他这一生,见惯了风月,王府后院也并非空无一人,可他从未对任何一人动过心,更从未真正宠幸过谁。那些所谓的侧妃、侍妾,不过是朝堂制衡、皇命所迫的摆设,他一步都未曾踏入过她们的院落。
唯有曾宝琴。
那一夜,是先帝亲赐,是朝堂施压,是他身不由己、推无可推的无奈。仅此一夜,便成了他这辈子最不愿提及的过往,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碰过任何人,守着一身清明,不是为了规矩,不是为了名声,只是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能让他心甘情愿交付全部、倾尽一生去守护的人。
而那个人,从他见到她第一眼开始,就注定了,只有清沅。

“清儿,你可知你在做什么?”完颜淮之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烈火灼烧过,每一个字都沉重而滚烫,“你是天界上神,我是凡间尘子,仙凡殊途,本就不该有此纠缠。你一旦踏出这一步,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清沅垂眸,望着他隐忍到极致的眉眼,忽然弯唇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又柔软,带着醉后的天真,也带着藏不住的依赖。她微微俯身,在完颜淮之浑身僵滞、呼吸骤停的那一刻,轻轻在他薄唇上印下了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只是一瞬。
却足以让他所有的克制,尽数崩塌。
完颜淮之猛地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理智彻底燃尽。他翻身而起,动作轻柔却坚定地将她稳稳护在身下,双臂撑在她身侧,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的怀抱之中。
红烛摇曳,映得他眉眼深邃如夜。

“清沅……”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气息滚烫,“你这是在逼我。”
清沅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醉眼朦胧,却字字清晰:“我没有逼你……我只要你。”


我给不了你天界的尊荣,给不了你长生不老的岁月,我甚至……连陪你千秋万载都做不到。”
“我不要。”清沅立刻摇头,指尖轻轻按住他的唇,不让他再说下去,“应渊不是我想要的,天界也不是我想要的,我活了千万年,看遍了三界繁华,却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样安心。”

她望着他,眼底水光闪烁,却无比坚定:“完颜淮之,我不要长生,不要荣光,不要帝妃之位,我只要你。”

“你是凡人又如何?仙凡殊途又如何?我是上神,我可以为你逆天改命,可以为你打破规矩,可以为你……放弃天界一切。”

完颜淮之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填满,又酸又涩,又暖又疼。他从未想过,自己这样一个凡间俗子,竟然能被这样一位云端上神放在心尖上。
他低头,吻轻轻落在她的额间,虔诚而珍重,再落至眉眼,鼻尖,最后,覆上她的唇。
这一吻,不再是克制,不再是犹豫,而是压抑了半生的深情,尽数倾泻。

“好。”
他只应了一个字,却重如千金,重过江山万里。

“那我便不放你了。”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会再放你走。”
他爱她,爱到不敢亵渎,爱到小心翼翼,爱到连靠近都怕惊扰了她。可此刻,他再也不愿、不能、也不舍得放手。
红烛高燃,暖帐轻垂,一室温柔。
他极尽温柔,又极尽失控。他不曾亏待她半分,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每一个吻都藏着深入骨髓的爱意。他将她妥帖安放,像是对待这世间唯一的信仰,一夜未曾停歇,也一夜未曾放开。
他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缠绵,带着无尽的爱意与承诺。

你是天界上神又如何?我是凡间王爷又如何?我不管什么天规天条,不管什么仙凡殊途,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就算你明日便要返回天界,就算你从此与我天人永隔,这一夜,也足够我念一辈子,足够我用余生所有时光去珍藏。” “可我舍不得,我舍不得你走,我想日日看着你,夜夜守着你,想与你晨起看霞,日暮观月,想与你三餐四季,安稳度日。” “清儿,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完颜淮之,我留下来,陪你百年,千年,万年……只要你在,我便在。

他听得心头滚烫,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情绪,低头再次吻上她的唇,缠绵而深情。
这一夜,红烛燃尽,月色西斜。
他将所有的爱意、珍视、思念、不安,尽数揉进这一夜的温柔里,不曾放过她,也不曾亏待她。他用最虔诚的方式,将她刻进自己的骨血,烙进自己的灵魂。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个孤身一人、无牵无挂的王爷。
而她,也不再是那个千万年孤寂、高高在上的天界上神。
她有了牵挂,有了温暖,有了凡尘之中,最让她心安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