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外忽地响起一声鸟鸣,划破寂静的夜空,这一刻,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时隔十余年,江澄又经历了一次家破人亡般的苦痛,他此时的躯体如死亡一般僵硬,缓缓地接住倒在他怀中的人,有些茫然地探了一下蓝曦臣的鼻息——他鼻前除了沉默的空气外,没有再任何气息。
一向柔情,和煦,温润如玉,总与人以温暖的蓝曦臣,此时此刻,嘴角笑意不再,毫无生气,彻底变成了一具冷冰冰了的尸体。
“蓝涣……”
第一次见面时内心的悸动,江澄总认为是对蓝曦臣这样年少有为的人的欣赏,相处久了后,才突然觉悟这是对心上人的喜爱。但后来温氏势力来势汹汹,他只一昧沉浸在亲人离世的悲痛与被杀亲的浓浓仇恨当中,无暇处理情情爱爱之类的事情。再者,蓝曦臣一向待人温和,他不知蓝曦臣也是否对待他与旁人一般。若如此冒进,恐怕只会伤两人之间的关系,甚至是姑苏云梦两家的和气。直到他得知,蓝曦臣也一直喜欢自己,心中的火焰才烧的愈加旺盛。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怀中冰冷的尸身,是最真实的触感。
上天总是在戏弄他,令他家破人亡,注定要孤独一生,在他那无情、可悲的人生当中,蓝曦臣正是一抹高高悬挂的暖阳,令他温暖、令他痴迷。
在他们终于互通心意之后,在他们结伴而行之时,江澄以为他终于战胜了命运,以为他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朝辉。他曾注视着蓝曦臣的双眸窃喜,暗道自己终于能够掌控自己的命运。而如今,那双明亮、柔情、将他身上的冰雪全部消融的眼眸,再也不会睁开了——它永久地封存在了江澄的内心。
泪水朦胧了他的双眼,也模糊了他的内心,将他一向的要强、高傲、无畏都擦拭的一干二净。江澄不禁感到害怕,怕自己连蓝曦臣的面貌、神情、双眸都尽数忘却,这无疑是极大的悲哀——无论对谁而言。
太阳缓缓升起,世界渐渐清明,而江澄的太阳却已然西沉,一去不返——他的世界刹那间变得黯然失色,让他在这无尽的黑暗中迷失了方向。
江澄紧抱着蓝曦色的尸身,失声痛哭。
他一向觉得眼泪是懦弱的表现,永远为落泪而感到丢人,流泪的次数也屈指可数,除莲花坞一夜之间覆灭、父母双双神陨外,上一次哭,还是在观音庙的时候。
而这次,他却哭的不能自己。
那一声声温柔缱绻的“晚吟”还在他耳边回响,似是蓝曦臣再做最后的道别。须臾,声音化作脚步声,越行越远,直到完全消失。
门被猛然踹开,随即冲入一黑一白两个身影。但江澄已无心察看,只沉寂在失去爱人的悲痛之中。
“兄长——!!!”一道急切的声音响起,来人正是方才与他们分别的蓝忘机与魏无羡。
蓝曦臣身上大片的血迹、冰冷苍白毫无生气的身体、抱着他失声痛哭的江澄,任何一个都让人心脏骤停感到室息的画面,此时一一呈现在眼前,蓝忘机与魏无美皆是瞳孔骤缩、呼吸紊乱。
蓝忘机更是手脚发软,险些跌倒在地。
魏无羡搀扶了他一把,用手拍了拍他的手以表安慰,但自己也不禁感到悲伤。
江澄强迫自己稳住情绪,将蓝曦臣安置好后,起身向蓝忘机行了一礼。
“含光君,江某只求你为蓝涣奏《安息》一曲,让他的魂魄安心入轮回。”
言罢,一颗泪珠顺着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