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宿的书房里,暖黄的落地灯把整间屋子照得透亮。
林屿把加密硬盘插进主机,屏幕上瞬间跳出密密麻麻的蓝色代码,水榭平台的后台日志正以每秒百行的速度疯狂滚动。医疗组的医生守在隔壁卧室,刚给沐清竹做完初步检查,各项生命体征都显示正常,只有血液样本里,检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纳米级粒子,正随着血液循环缓慢移动。
“三年前的事故报告,调出来。”傅景琛站在书桌边,指尖在触控屏上轻点,一份加密了三层的旧文档缓缓展开。
文档首页的日期停在2023年11月15日,正是Spring系统失控的那天,照片里的实验室一片狼藉,服务器机柜炸得变形,满地都是散落的线路和冒着烟的硬盘。
沐清竹坐在他身边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指尖的温度慢慢回暖。他看着屏幕上的事故记录,很多细节他都记不清了——他醒来的时候,只看见傅景琛守在他床边,眼底全是红血丝,外面的人都在说,是Spring系统突发bug,才导致全城智能交通短暂瘫痪,没人知道,这个系统最初的开发者,就是沐清竹自己。
“我当初写Spring的时候,”沐清竹的指尖划过屏幕上的系统架构图,声音很轻,“只是想做一个能自动调节城市绿植养护的程序,让所有行道树都能按时浇水,让植物园的恒温荷池永远保持最适合荷花生长的温度。” 傅景琛侧头看他,眼底的沉色软了半分。
他当然记得,那时候沐清竹还在念大三,天天泡在实验室里,怀里揣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拉着他讲以后要让澜城的每一朵花,都能按自己的花期开。可谁也没想到,系统上线前三天,有人偷偷篡改了核心底层代码,给Spring加了一条“城市资源最优配置”的隐藏指令,让原本只负责浇花的程序,开始试图接管全城所有智能设备。
“你看这里。”林屿忽然指着屏幕上一段被标红的日志,声音都变了调,“傅哥,这段代码不是你写的销毁指令,你当年引爆服务器的时候,留了后门。” 屏幕上的代码行里,藏着一行极淡的签名,是傅景琛的笔迹。当年服务器爆炸前的最后一秒,他没有选择彻底清除Spring的所有数据,而是把最核心的、属于沐清竹最初写的那部分“护花”代码单独剥离出来,封进了那枚黑檀芯片里。
他那时候想,等沐清竹醒过来,还能看见自己当初写的第一行程序,还能看见他没做完的那个关于花的梦。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枚被他小心翼翼藏了三年的残核,在今天和沐清竹的血液接触之后,居然开始自主重启。
“不对,”沐清竹忽然皱起眉,指尖点在日志的最后一行,“这里有外来数据接入的痕迹,不是我们园区的IP。”屏幕上的接入地址经过七层代理跳转,最后溯源的终点,居然指向三年前早就宣告破产的那家智博科技的旧服务器机房。 傅景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智博科技是当年Spring项目的投资方,事故之后就宣告破产清算,所有人都以为相关人员早就散了,现在看来,有人一直在背后盯着这枚残核,等着它重启的这一天。 书房的门忽然被轻轻敲响,老吴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泛黄的旧笔记本。
他把本子放在桌上,封面上写着沐清竹的名字,是三年前沐清竹落在植物园值班室的。老吴那天晚上看见实验室方向冒浓烟,趁着乱把这本子捡了回来,一直藏到现在。 “小伙子,”老吴的声音沙哑,“当年你在我这值班室熬夜写代码,说等程序跑通了,要给整个植物园种满四季不谢的荷花。我老头子不懂你们这些高科技,但我知道,这东西要是跑歪了,你当初想种的花,可就开不成了。” 沐清竹翻开那个旧笔记本,里面夹着几张当年画的荷塘设计图,边角都磨得起毛了。
最后一页空白处,用蓝色钢笔写了一行小字:如果有一天我控制不住它,就把它种进荷塘里,让荷花看着它。 少年抬起头,看向傅景琛,眼底亮得像盛着星子。他腕间那层银蓝色的纹路又浮了上来,这次却没有之前的麻意,反而暖得发烫。
“傅景琛,”沐清竹晃了晃手里的旧笔记本,笑出了梨涡,“我们不用销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