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时间囊

林夕在青铜树第七年轮刻下正字时，树冠已经触碰到了量子卫星。这是她修复的第88个宇宙，枝桠间悬浮的翡翠铃铛里，沉睡着沈昭最后的意识碎片。

"今天要种时间囊。"她对着树洞说话，声波在年轮间荡起涟漪。树根自动翻开泥土，露出埋藏的前七世信物：生锈的手术剪、民国烟杆、诛神剑的残片、还有那枚被血污浸透的婚戒。

最新放入的是个透明胶囊，里面封存着137片银杏叶。每片叶脉都蚀刻着纯白宇宙的坐标，叶肉细胞排列成沈昭未说完的情话。当泥土重新覆盖时，树根突然痉挛，地底传来龙吟般的哭声。

翡翠铃铛无风自动。林夕的校服泛黄成旗袍，又褪色为病号服，最后定格在考古队的工装——这是她游历所有宇宙收集的"皮肤"。树冠投影出沈昭的虚影，他穿着观测者公司的制服，正在往胶囊里塞纸条。

"你当年写的什么？"林夕触碰投影，虚影却碎成光点。只有青铜树记得，那是沈昭在时间囊里藏的第114514次告白。

暴雨突至。雨滴穿透量子化的树冠，在地面汇成妖界文字。林夕蹲身辨认的刹那，树根缠住脚踝将她拽入地心。失重感持续了七年又三天，直到她跌进沈昭的初始实验室。

这是现实崩塌前的最后镜像。穿白大褂的沈昭正在给青铜树苗注射药剂，屏幕显示林夕的癌细胞正在妖化。当她看清药剂标签上的"永生因子"，终于明白所谓观测者协议，不过是延缓死亡的温柔谎言。

"别动！"沈昭的机械臂按住她肩膀，义眼流转着琥珀色数据流，"这是第88次回溯，你必须在..."

林夕的考古刷刺穿他咽喉。蓝色机油喷溅在培养舱，里面的林夕克隆体突然睁眼，胸口金纹与青铜树苗共振："你杀了他88次，还没厌倦？"

实验室开始量子坍缩。林夕抢过树苗吞入腹中，胃肠被根系刺穿的剧痛中，她看见所有宇宙的沈昭都在青铜树下刻字。那些血迹斑斑的告白最终汇成她手中的考古日志，最新一页写着：

"别救我，去爱这个有你的世界。"

量子风暴撕碎实验室时，林夕在虚空中种下最后一粒树种。翡翠铃铛的残片化作养料，孕育出的新树苗自带年轮刻痕——正是她在未来第七年轮刻下的正字。

当青铜树苗穿透维度屏障，在现实墓园破土而出时，林夕正穿着校服给野猫喂食。树苗瞬间长成参天巨木，枝头挂满时间囊，每个胶囊都映出不同年龄的沈昭。

"你迟到了。"少年的声音从树后传来。穿校服的沈昭靠着树干，掌心的莫比乌斯环胎记渗着血，"这次我忍住了没创造宇宙。"

林夕的猫罐头滚落在地。她伸手触碰少年湿润的眼角，指尖却穿过量子化的躯体。青铜树突然开满永劫花，每片落瓣都映着他们前世的诀别场景。

"这是记忆回廊。"沈昭的虚影开始消散，校服上浮现妖王战甲的金纹，"我把自己拆解成基本粒子，撒在所有你存在的时空..."

野猫突然发出龙吟。林夕回头看见青铜树洞吐出个襁褓，里面的婴儿心口跳动着银杏胎记。当她抱起婴儿时，永劫花全部凋零，花瓣在墓碑前拼出新生儿的名牌：

【沈昭，生于林夕止疼药失效的凌晨三点】

雷峰塔的晚钟穿透维度。林夕跪坐在青铜树下，看着怀中的婴儿瞳孔泛起琥珀色。树根温柔地缠住婴孩脚踝，将妖王烙印转换成疫苗的条形码。

"这次换我看着你长大。"她吻去婴儿额头的量子尘埃，身后的青铜树突然结满翡翠铃铛。风起时，十万个宇宙的钟声同时奏响，在时间囊里封存成永恒的絮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