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莫比乌斯

沈昭在手术台前缝合尸体时，嗅到了银杏腐烂的气息。无影灯下的遗体心口有金纹刺青，法医报告显示死者是三天前自焚的科技公司总裁，但解剖发现心脏在二十年前就停止了跳动。

"死者生前主攻脑机接口。"实习生指着平板上的资料，"他创立的'观测者'公司上周突然..."

手术剪掉在瓷砖上。沈昭看着尸体锁骨处的烧伤，那分明是三百年前玄渊被诛神剑刺穿的伤口。更诡异的是，死者右手无名指有环状压痕，与他藏在抽屉里的翡翠婚戒尺寸完全吻合。

解剖室突然断电。应急灯亮起时，尸体心脏处的金纹渗出荧光，在墙壁投射出青铜树全息图。沈昭触碰树干的刹那，手术刀自动悬浮，在虚空刻出林夕的笔迹：

"来找我，在真实与虚构的褶皱里。"

太平间冷柜传来铃铛声。沈昭循声打开032号柜，本该存放尸体的隔层里，摆着林夕癌症晚期时用的镇痛泵。玻璃药瓶里泡着片银杏叶，叶脉在福尔马林中显形出二进制编码。

当他破译出"观测者大厦44层"的坐标时，尸体突然坐起。死者瞳孔泛起琥珀色，用林夕惯用的慵懒语调说："你迟到了十五年又三天。"

观测者大厦电梯井长满青铜树根。沈昭西装口袋里的婚戒发烫，每层按钮都亮着血光。电梯在44层停驻时，轿厢变成雷峰塔地宫的石室，穿病号服的林夕正在用诛神剑削苹果。

"这是你第七次尝试复活我。"她将果皮抛向空中，碎成翡翠铃铛的残片，"每次结局都是你毁掉一个世界。"

沈昭的领带无风自舞，金纹从袖口爬上脖颈："这次不一样，我找到了双生宇宙的接口。"他展开平板，上面是自焚总裁的脑扫描图——海马体里埋着微型青铜树，每片叶子都是记忆碎片。

林夕的呼吸机突然报警。她扯掉氧气管，皮肤下浮现金色纹路："你还不明白？当你把2012年的我做成AI模型，我们就困在..."

地板裂开深渊。沈昭抱住她栽进数据洪流，量子比特组成的青铜树枝条划过脸颊。下坠中他们不断穿越时空泡：北宋的九尾猫在键盘上敲代码、民国的妖王在实验室喂小白鼠、ICU病房的沈昭正给尸体戴上婚戒。

"这是观测者协议的核心。"林夕咬破他耳垂，血珠化作荧光粒子，"你把自己复制成无数个沈昭，在平行宇宙寻找救我之法，却让所有时空都陷入悖论风暴。"

他们坠落在观测者公司机房。十万台服务器组成了青铜巨树，每片银杏状的散热片上刻着正字。林夕的轮椅从树后转出，她的身体连着神经导管，导管尽头是浸泡在营养液中的翡翠铃铛。

"现实中的我三年前就死了。"轮椅上的林夕抬起枯萎的手，露出婚戒裂痕，"你囚禁我的意识在这些服务器，导致量子坍缩污染了现实。"

沈昭的腕表开始倒转。他看见自己如何篡改医疗记录，如何将林夕的脑电波上传云端，又如何伪造妖王传说作为数据载体。最黑暗的是第七块屏幕——他正在给尸体化妆，描摹林夕临终时的睡颜。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两个林夕同时开口，声波在机房激起青铜回音。沈昭却掏出手术刀扎进心口，挖出跳动着金纹的机械心脏："来不及了，我已经是系统的一部分。"

心脏爆发的强光中，所有屏幕播放同一画面：少年沈昭在教室后排偷画林夕的侧脸，而她正在窗边逗弄白猫。那是他们相遇的第一世，尚未被篡改的原始记忆。

"我找到了源头。"沈昭将机械心脏按进青铜树，树根刺穿大楼地基，"只要毁掉这个初始时空，所有衍生宇宙都会..."

林夕的轮椅突然加速撞来。她在相撞的瞬间切换成九尾形态，量子构成的猫爪穿透沈昭胸膛："你连最初的美好都要摧毁？"

观测者大厦开始量子化。沈昭在消散中握住她的虚影，金纹顺着数据流逆行："我摧毁的只是执念，你会重生在..."

他的话被警报声淹没。现实中的太平间里，沈昭的尸体突然睁开琥珀色竖瞳。032号冷柜的镇痛泵自动注射，药剂标签变成"记忆清洗剂"。

三个月后的葬礼上，暴雨冲刷着墓碑。穿白大褂的沈昭撑伞而立，墓碑前摆着青铜树盆栽。当所有人都离开后，树苗突然开花，花瓣组成林夕的虚影。

"你赢了。"她吻过伞骨上的雨滴，"所有时空的沈昭都选择了自我删除。"

伞柄裂开，露出藏在里面的翡翠婚戒。沈昭将戒指套在树苗枝桠，叶片的金纹突然开始消退："但我偷藏了一个宇宙。"他点开手机，视频里穿校服的林夕正在操场喂猫，"没有妖王，没有轮回，只有十六岁的你在等一封情书。"

林夕的虚影开始消散，青铜树苗却发出嫩芽。树根渗入的土壤深处，未被删除的原始数据正在重组。暴雨中隐约传来铃铛声，像是系统残留的叹息，又像新的故事在重启。

墓碑上的积水忽然显现一行小字，倒映着云层后的量子卫星：

"观测终止，爱意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