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诺纭感受到了贺闵羲的视线，眼睛已经红了。她移开目光，将手中的东西举起:“姜氏世代戎马，自然不会不知规矩。家父昔年出征，已与家母成婚，有了兄长。姜氏女，不允许夫君有妾室和通房，这是当初父亲与贺老国公商定之事。如今，贺世子既要出征……”

姜诺纭声音有些许哽咽，但她很快调整好:“婚书在此，贺氏族老见证，此后，姜氏诺纭与贺世子，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姜诺纭声音未落，贺闵羲的叔祖父已经站起来，对着她深深拜了下去:“姜姑娘深明大义，老朽感激莫名。”

姜诺纭未动，受了这个礼。与站在她对面的贺闵羲相望，明明不过是数步的距离，此后却再难跨越。

目的达成，贺氏的长辈也没有了留下来的理由。自知对不住贺闵羲，方才一直相劝的那个老者转身，缓缓开口:“闵羲，你莫要怪姜姑娘，是我传信去姜府，请求退婚的。”

偌大的正厅，只剩下两个人，谁都说不出话。

“对不起……”姜诺纭知道贺闵羲为了自己在坚持，但是就像姜凛说的，贺氏未来，还要成为苏晞的依靠。

姜诺纭自己就是将军，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此次的凶险。

夏言稷已然归国，但不知为何夏国的攻势愈演愈烈。夏国此次派来的同样是皇子，难保没有趁此机会上位的心思。三皇子不堪大用，连丢六座城池。大煊军力危殆，这场仗，必败无疑。

“我好羡慕阿瑾……”良久，贺闵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不用内疚，该道歉的是我。阿纭，对不起……”

贺闵羲拿出了他的那份婚书，还给了姜诺纭:“你我无缘，就此分手。愿卿得觅良人，相携到老，余生欢愉。”

说完，贺闵羲背过去不再看她，不愿让自己在她面前太过狼狈。姜诺纭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说。她转身的瞬间，贺闵羲回头，默默盯着她的背影。

姜执礼就在贺府门口等着，看到姜诺纭出来，急忙迎了上去。被扶上马车，姜诺纭还没能脱离。

姜执礼心疼得要死，只能将人搂在怀里，轻拍着安慰:“没关系，哥哥在这，想哭就哭吧。”

姜诺纭压抑了很久的痛苦倾泻而出，在姜执礼怀里痛哭出声:“哥哥……”

翌日，天色昏暗，太阳尚未升起，谢瑾与贺闵羲已整装待发。

以血祭旗毕，二人对视一眼，心知此次九死一生，也没说什么慷慨激昂的陈词，只是举起酒:“兄弟们，并肩作战这么久，别的话我也就不说了，我只有一个愿望，各位都能活着回来。”

将士们都是公从刀山火海杀出来的，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喝完酒，摔了碗，拔营启程。

翻身上马，谢瑾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了城墙上与他挥手的苏晞。

“不回头看一眼吗？”谢瑾问身边的贺闵羲。

“她并不想让我看到她。”贺闵羲语气平淡，但手上的青筋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大军开拔，苏晞依然盯着他们远去的方向:“都来送了，也不肯见一面。”

柱子的阴影下，少女淡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