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来到了4月20日。
1919年4月的这天,整个特瓦纪沉浸在胜利的喧嚣里。三年前,也就是1916年,西德城被敌军占领,如今这座城市终于重获自由。马里劳党的政权彻底垮台,饱受压迫的民众涌进城内,将象征旧时代的枷锁一一打碎。大大小小的城邦,全都宣告独立,属于人民的全新政权,就此诞生。
高内布定下日子,在4月20日举办胜利庆典。我们写下的那篇胜利宣言,也会在庆典上宣读。
庆典当天,广场上人山人海。临时搭建起高台,三面都插满旗帜,风一吹,无数红布猎猎作响。台下的民众挤满街道,所有人都仰着头,望着高台。
我们一行人走上高台。高台一侧悬挂着旧政权的巨幅画像,象征着旧时代的落幕。台下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全是赶来庆祝的百姓。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所有人脸上。人们眼里的愁苦慢慢消散,整片广场,都回荡着欢呼声。
“各位同胞!”马里劳率先开口,站在高台之上高声宣告,“《反马里劳战争宣言》,现在宣读!”
“同胞们!我代表全国民众,在此正式宣布:我们的反抗,成功了!”
紧接着,高内布站起身,高声说道:“我代表同盟各国在此宣告:特瓦纪民主新邦,今日正式成立!”
话音落下,台下人群欢呼呐喊,掌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声势震天。
我抬手,把稿子卷好,喝了一口水,静静看着台下。
“百年以来,战火不断,无数人在苦难里死去。一百年的抗争,一代代人前赴后继,鲜血浸透这片土地。这里受过太多伤痛,受过太多离别,无数人在黑暗里苦苦等候今天。”
风暴一路席卷而来,前路依旧漫长,日子依旧艰难。可我们不会停下。我们的路不会断绝,我们的意志不会垮。硝烟散尽,继续往前走。我们受过苦难,但我们不会永远困在苦难里。只要我们心中的信念不曾熄灭,就一定能迎来新生。
“马里劳的苦难,终究是马里劳人民自己扛过来的。枷锁已经打碎,新的时代,终于来了!”
庆典结束之后,我去找马吉里尔。他正坐在一旁揉着眼睛。见我过来,他连忙站起身,脸上还带着笑意,伸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外套,可看清是我,神色又有点局促。
他开口问我:“彭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
“马吉里尔,我来问你,飞船检修好了没有。”
马吉里尔愣了一下,答道:“修好了,先生。您要离开这里吗?”
“没错。”我平静地说,“我的任务还没有做完。”
“好。”马吉里尔顿了顿,低声说道,“我想,高内布总统,应该已经和你谈过这件事了。”
“是的。”
我推门进去,跟着马吉里尔去找高内布。我敲了敲门,高内布让我进去。
“总统,我打算动身了。”
高内布抬眼看向我,他没有意外,缓缓开口:“我早就料到你会来。我尊重你的想法,彭先生。如果你愿意留在这边,我一定给你安排最重要的职位……”
高内布的声音慢慢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沮丧:“我还有一个请求,想和你商量。”
他顿了一下,开口说道:“我想带上艾尔德,一同前往。”
我摇了摇头,直接回绝:“不行。”
“为什么?”高内布不解,“只要可以,我愿意尽一切办法,保证他的安全。”
“我拒绝。”我说道,“艾尔德刚刚才和迪拉史重逢,怎么能又马上离开,去往科萨勒?”
“总统,你仔细想想。马里劳刚迎来和平,迪拉史是艾尔德的儿子,他一直跟着艾尔德。这次也是一样,他肯定会跟着一起去科萨勒。如果你不带迪拉史一同出发,就算艾尔德愿意走,父子二人也会分开。他们好不容易才解开心里多年的隔阂,才团聚不到一个半月。一旦迪拉史独自留下,这份好不容易修复的亲情,很容易再次破碎。”
高内布低头思索片刻,开口说道:“艾尔德离开,只是一件小事。但有个难题——谁来接管马里劳?我原本打算,让艾尔德留下来主持大局。”
我缓缓开口,说出我的人选:“我推荐加罗森。他从小就在马里劳长大,父母都是马里劳高阶官员,非常熟悉马里劳民众,熟悉各方势力。而且他是总统三组副组长,也长期负责对外护卫的工作,能力完全足够。他比艾尔德更适合留在这里。”
“至于艾尔德,他之前长期被马里劳旧势力关押,心里对马里劳的旧政权,本就怀有很深的怨恨。如果由他留下来掌权,马里劳的百姓心里难免不安,甚至会引发动乱。到头来,好不容易换来的和平,会再次崩塌。”
高内布听完,缓缓点头:“你说得有道理。行,艾尔德可以跟着你,一同前往科萨勒。”
5月5日,天气晴朗。我、科尔沃特、迪拉史、艾尔德,连同飞船其余船员,做好准备,登上飞船。
出发这一天,我们换上外出的衣物,从哨所走出。远远就能听见一阵阵嘈杂的呼喊声,转头一看,大批民众围在道路两侧。不少人翻过围栏,朝着我们快步走来。
迪拉史、艾尔德,还有现场的工作人员,也就是特瓦纪的领袖们,和大家做最后的告别。人们互相拥抱,说着祝福的话,留下最后的叮嘱。说完,我们转身登上飞船。
刚走进舱门,迪拉史和艾尔德两人,同时脱下身上的外套。迪拉史静静望着这片养育他长大的土地,一句话都没有说,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最后,艾尔德看向身旁的高内布、马吉里尔、加罗森一行人,轻声说道:
“把我埋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