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时光在笔尖的摩挲中缓缓流淌,教室后方的挂钟滴答作响,将这份静谧衬得愈发深沉。
耀始终垂着头,目光牢牢锁在画纸之上,铅笔在指尖起落,笔触细腻克制,一点点完善纸上的清冷轮廓。暖白灯光覆在纸面,铅灰色线条层层叠叠,将疏离孤冷的气质缓缓晕开。
他沉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全然没留意身旁的动静。纸上眉眼渐成,左眼下那枚浅淡的痣被精准勾勒,赫然正是八年级的高天赐。
落笔的初衷从不是描摹这位学长,只是记忆里故人娴的面容日渐模糊,唯独这份清冷淡漠的气场高度重合,他只能借着这副相似的清冷皮囊,勉强寄托无处安放的旧忆。
耀望着近乎成型的画像,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漫开一层浅淡的怅然。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书页合拢的轻响。
雷霆锋终于看完了手里的《无双珠》,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眼神散漫地瞥了眼身旁的耀,本就没什么好兴致,只是随意扫过桌面打发时间。
视线无意落在摊开的画本上,看清画中人的模样时,他先是愣了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略带鄙夷的淡笑,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敷衍的冷落:
“哟,你画的是高天赐?”
他向来打心底里瞧不上耀,总觉得耀性格孤僻、行事古怪,平日里相处也总带着几分不屑,从不会好好说话。全校都知道高天赐是校园里风头正盛的偶像,颜值气质拔尖,在他看来,耀这样的人,居然也配去画高天赐,着实有些不自量力。
耀被忽然响起的声音惊醒,指尖猛地一颤,铅笔尖在纸面上划开一道细长浅痕。他下意识抬手快速合上画本,紧紧按压在桌面,抬眼看向雷霆锋,眸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慌乱,随即归于平静,低声提醒:“小声点。”
雷霆锋嗤笑一声,斜睨着他,眼神里的轻视毫不掩饰,语气轻飘飘的满是冷落:“没想到你还搞这一套,天天闷不吭声,居然偷偷画别人,也就高天赐长得好看,能入你眼了?”
他压根没往别的地方想,也丝毫不在意耀为什么画画,只是习惯性地贬低几句,打心底里觉得耀做这些事都很莫名其妙,平日里对他也是爱答不理,想冷落就冷落,从不会顾及他的情绪。
在雷霆锋眼里,耀本就是个不合群的怪人,会偷偷画校园里的人气学长,不过是跟风凑热闹,即便画了,也只觉得是多此一举,顺带再出言冷淡几句,心里才舒坦。
耀指尖微微收紧,掌心抵着画本封面,指节泛出淡白。他不想辩解,也知道和雷霆锋多说无益,对方本就对自己满是不屑,向来随口冷落,从不会认真听自己的解释。
那些藏在画里的、关于娴的旧忆,那些不能言说的隐秘心思,本就不该暴露在这般不屑与冷落里,更不值得说给眼前这个从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人听。
他没再说话,只是淡淡收回目光,脸色平静无波,将画本往课桌抽屉深处用力塞了塞,彻底藏起那张画,也藏起自己所有的心事。
雷霆锋见他不吭声,更是觉得无趣,撇了撇嘴,满脸不耐地收回目光,再也没多看耀一眼,自顾自拿出另一本小说,哗啦一声翻页,刻意弄出些许声响,摆明了不想再搭理他,全程都是敷衍又冷淡的态度。
对他而言,撞见耀画画这件事,不过是又多了一个冷落、看轻耀的由头,转头就会抛在脑后,全程都没半分好奇,只有满不在乎的鄙夷与疏离。
教室里重归安静,可耀心头却泛起一丝涩意。
方才的慌乱,加上雷霆锋毫不掩饰的冷落,让他越发觉得,自己这份寄托旧忆的临摹,是如此隐秘且不堪被人窥见。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课本,目光涣散,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纸上画的是高天赐的清冷轮廓,心底念的是记忆里模糊的娴,而身旁人的冷落与不屑,他早已习惯,却还是在心事被撞破的这一刻,平添了几分难言的孤寂。
晚风依旧透过窗缝吹进来,拂动桌角的书页,雷霆锋彻底沉浸在自己的小说里,全程再没看耀一眼,仿佛身旁的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透明人。
唯有耀,独自守着一段无人知晓的旧忆,在这看似平静的晚自习里,承受着旁人的轻视,将所有心事牢牢封存在心底,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