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滴!”
凌晨三点半,一阵急促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正全神贯注敲击键盘的陈最被这突如其来的电话吓了一跳。
他一脸烦躁地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知道是编辑打来催稿的电话,无奈地叹了口气,接通了。
“歪?陈最?稿子写完没?快点发上去!”
编辑大哥的声音太大了,陈最又被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拿远了。
“编辑大哥,这大半夜的,您就不能体谅体谅我这身体?一天爆更一万字,啊?”
“少废话!稿子到底打完没有?再不交稿全勤就没了,咱们都得喝西北风去!赶紧的,立刻、马上给我发过来!”
陈最听着对方的喋喋不休,揉了揉眉心,强打起精神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马上就写完,再给我几分钟时间。”
说罢,他挂断电话,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电脑屏幕上。双手紧紧握住鼠标和键盘,手指如同灵动的舞者一般在上面飞速跳跃,噼里啪啦的打字声不绝于耳。
没过多久,编辑的“催命电话”再次打来。
内容还是关于稿子的。
陈最无奈,只得加快了速度。
他随口敷衍了两句,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脑海中不断构思着接下来的情节。
终于,在一番埋头苦干之后,故事迎来了配角死亡,也就是高潮部分——
——大师兄……原来你和师尊一直在骗我!骗我!
——泪水顺着钟晓苍白的脸颊滑落,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曾经深信任无比之人。
——那不然呢?知道师尊为什么和你结成道侣吗?当然是让你放下所有防备,然后挖出你体内的灵根给我当药引啊。”
陈最紧咬嘴唇,心一横,迅速敲下最后一行字:
——钟晓一袭红衣,如风中凋零的残阳,凄美而决绝。他身体重重地砸在清心宗庄严的大殿前,手中却依旧紧握着师尊赠予他的那支玉钗,仿佛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但他的希望破灭了......
钟晓啊......他其实只是一个可悲的配角。
曾经深爱着自己尊敬的师尊,但却被其无情地一剑穿心。
不仅失去了的灵根,甚至还要在将死之际承受主角的无尽羞辱与折磨。
陈最无力地斜倚在旋转椅上,内心翻涌起阵阵酸楚。他沉重地叹息一声,似乎想要将那块压在心口的巨石推开一般。
突然间,一阵剧烈的绞痛袭来,让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按住心脏部位,稍微舒缓片刻后,方才勉强振作起精神直起身来,颤抖着手指点击了发布按钮。
“今日已更新,请作者大大再接再厉!”
随着清脆的提示音响起,电脑屏幕上瞬间绽放出绚丽多彩的烟花,宛如夜空中闪耀的繁星般绚烂夺目。
然而,这一切又有何意义呢?那些本不应逝去的生命已然消逝。而那些本该死去的人却依然苟活于世,受万人瞩目,万人追捧。
陈最呆呆地凝视着那束耀眼的烟花,整个人陷入了恍惚之中。
忽然间,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中涌出,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触摸,借助电脑屏幕微弱的光线低头一看,只见手掌上沾满了几抹触目惊心的鲜红血迹。
他深知自己的身体已如风中残烛,便不以为意,缓缓地站起来,旋转椅与地面摩擦出细微的响声。
双腿好似被灌满了铅一般沉重,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迈着踉跄的步伐缓缓走向厕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洗净手上那令人作呕的血迹。
然而,刚刚踏进厕所,一股强烈得令人窒息的感觉就如同汹涌澎湃的海浪一般铺天盖地地向他袭来。
他痛苦地皱起眉头,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与此同时,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下来,浸湿了他的衣衫。
他拼命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用仅存的一丝力量伸出另一只颤抖不止的手,试图去抓取洗手台上摆放着的急救药物。
可是,就在他即将够到那瓶救命药丸的时候,身体却突然失去了支撑,如一具断线的木偶般无力地向后倾倒而去。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他的后背重重地砸在了冰冷坚硬的瓷砖地板上……
眼前突然变得漆黑空洞,仿佛进入了一个无尽的深渊,然后又猛地明亮起来。
随着视觉逐渐恢复正常,陈最开始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起初有些模糊不清,但很快就变成了清晰可辨的吼声,那声音似是猛虎咆哮的声音,却又有些不同。
与此同时,陈最感觉到身下原本冰冷坚硬的瓷砖地面似乎也有了一丝温暖,仿佛有一股热气从地下升腾而起。
许久,陈最才慢慢地睁开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找到焦点,逐渐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当他看清楚四周时,顿时吓了一跳。
他发现自己竟然身处在一片茂密的森林当中,四周到处都是参天大树和茂密的灌木丛。
这倒没什么。
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尸体。这些尸体没有头颅,鲜血染红了他们的身躯,手中还紧握着一柄柄染满鲜血的长剑。
他们身上穿着破旧不堪的暗红色的宗门衣物,仿佛刚刚被撕裂开来,血肉裸露在外,触目惊心。
陈最一阵反胃。
等等,宗门?
这是......穿越了?
陈最一脸惊愕地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心中暗自嘀咕道:“难道真像那些网文里写的一样,我穿越到了小说里?”
以前,他也曾想过能写一部穿越小说,但由于身体状况不佳,无法承受长时间高强度的写作压力,最终只能选择放弃。
陈最强忍头部传来的阵阵晕眩,艰难地从地上爬起。那股强烈的眩晕感犹如汹涌澎湃的浪潮,不断拍打着他脆弱的神经。
就在这时,一个冷冰冰的机械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宿主,您好,我是您的系统,欢迎您来到您所创作的小说:《不问归途》小说世界。】”
系统?听到这个词,陈最顿时精神一振。
他迫不及待地尝试着在脑海中与那个所谓的系统展开对话:“【系统,我是不是穿越了?】”
很快,系统便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没错,您现在身处您的小说之中。】”
得到确认后,陈最稍稍松了口气,紧接着又继续追问:“【那么我在这个世界里是什么身份?】”
系统回答道:“【您现在的身份是陈最,也就是书中的恶毒病弱男主。】”
听到这里,陈最不禁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他对这个角色再熟悉不过了——陈最虽身为男主角,但性格却阴险狡诈、心狠手辣、性格极差,时常仗着师尊的宠爱肆意打骂宗门里其他弟子。
因为体弱多病,师尊对他的宠爱更甚。
虽然名字是和自己一样,但性格完全是两个极端。
这样的人设实在不讨喜,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令人反感。
但修仙文嘛,看的是实力。
然而事已至此,陈最知道自己必须接受现实,适应这个新的身份和环境。
【……按照一般的套路,我应该有任务吧?比如拯救世界,称霸仙门之类的?】陈最想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不,您的任务是拯救男配,也就是您的小师弟钟晓,并改变他的结局。】系统的回答让陈最有些惊讶。
改变结局......听起来挺……奇妙的。
正当陈最沉浸在思考中的时候,突然间,一只体型巨大的十丈的八头虎猛地朝他扑来。
它身上伤痕累累,浑身是血。
八个头如今只剩下四个。
那狰狞的面容和锐利的獠牙,仿佛要将陈最撕碎吞噬。
陈最心中一惊。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最迅速冷静下来。
“且慢!”
声音回荡在空旷山林之间。
与此同时,一柄寒光四射的利剑宛如闪电般从远处破空而来。
只见那剑柄犹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稳稳地停在了陈最的手边。
陈最毫不犹豫地握住剑柄,感受着剑身传来的冰冷触感。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决然之色,然后轻喝一声:"去!"
话音刚落,且慢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直直刺向八头虎。
剑刃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被撕裂开来,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陈最用意念操控着且慢。眨眼间,剑便削掉了八头虎的几个脑袋,鲜血喷射。
随着这只庞然大物轰然倒地,周围的地面都为之震动。
它庞大的身躯压断了十几棵千年古树,枝叶和尘土飞扬而起,形成一片壮观的景象。而陈最则静静地站在原地,手中握着还残留着血迹的剑柄,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
【哇,这剑比小说里的写得还帅!】
陈最收剑之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那只巨大而威猛的八头虎。
那八头虎还没死透,挣扎着爬起来。
陈最面无表情,打了个响指,且慢便又一次刺向八头虎。
这次,直中心脏。
他来到距离八头虎一丈远的位置,缓缓地盘腿坐下。紧接着,开始结印炼灵丹。
灵丹是能救人性命的一种丹药,由三品以上的灵兽炼化而成。
陈最的眼神专注,每一个动作都十分娴熟,显然对这种炼丹之术早已驾轻就熟。
因为那是他为了逼真,自己为之设计了一个月的手势。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宿主,难道您不打算前去营救钟晓,获得好感吗?】
这个问题让陈最微微一愣,随即用一种淡然的口吻回答道:【嗯,我正在救他啊,你难道没看见我正在为他炼灵丹吗?】
系统陷入了沉默,偶尔会发出几声细微的电流声。
而陈最则完全不受外界干扰,他的面庞始终保持着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只原本丑恶可怖的八头虎逐渐融化成了一滩鲜红的浆液。
这些浆液慢慢飘起,在汇聚到一起,最终形成了一颗犹如玻璃弹珠般大小的灵丹。
这颗灵丹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陈最将手放下,那颗灵丹也掉落在地。
他弯下腰,缓缓地将其拾起,握在手心里。接着,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在脑海中与系统交流:【钟晓现在在哪里?】
【在前方约一百米处的古老树木旁边。】
【系统,你太出戏了……怎么在古代小说里当导航?】
陈最睁开双眼,站起身来,迈着轻盈的步伐朝着古树的方向走去。
不出所料,当他到达目的地时,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古树旁的那个少年。
少年的脸庞上布满了已经干涸的血迹,这些血迹凝结成了一道道扭曲可怖的血痕,如同深壑一般纵横交错。
他紧紧握着一柄只剩下一截剑柄的灵剑。
陈最一步步走近少年,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谨慎。
来到少年身旁后,他蹲下身子,托起少年的上半身,动作极其轻柔地抬起少年的头部,并稍稍往上抬了一些。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在少年脸上的黑色发丝。
当他终于看到少年全貌的时候,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愧疚吗?还是……
一个棋者对棋子的惋惜?
他凝视着少年苍白如纸的脸,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儿,陈最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地将手中的灵丹送入少年张开的口中。看着灵丹顺着少年的喉咙滑入体内,陈最紧张的心情才稍微放松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少年的嘴唇吸引住了。
那两片薄薄的嘴唇此刻失去了血色,但却给人一种异样的柔软感觉。陈最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触摸一下那诱人的双唇。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少年嘴唇的瞬间,仿佛一股电流传遍全身。
柔软,冰凉……
不多时,钟晓紧闭着的双眼微微颤动起来,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疑惑,像是刚从一场漫长而可怕的噩梦中苏醒过来一般。他心道:“我......我不是......刚刚已经死了吗?就在与师尊结为道侣的时候,被一箭穿心而亡......那么,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呢?”
正当钟晓陷入沉思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小师弟,你终于醒了......我,呃!”然而,还没等陈最把话说完,钟晓突然跃起,双掌猛地向前推出,径直朝着陈最袭去。陈最猝不及防之下,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狠狠地撞击在一旁的树干上。
这一击威力惊人,陈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仿佛整个魂魄都要被硬生生地抽离出去。紧接着,眼前一黑,他便失去了知觉。
钟晓浑身发抖,如同坠入冰窟般。
重生了……他重生了!
钟晓双目猩红,拾起地上的断剑,一步一步地走向昏迷不醒的陈最。
“大师兄……你为何……为何联合师尊来杀我?我们无冤无仇啊。”
钟晓说着,眼泪便掉了下来。
“大师兄……我该不该杀了你啊。”
钟晓举起剑,可下不去手。
最后将剑扔在地上,蜷缩着哭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陈最悠悠转醒,脑袋依旧昏沉不堪。
虽然意识尚未完全恢复清醒,但他隐约感觉到有一群人正朝自己飞奔而来。眨眼之间,那伙人已来到近前,并将自己团团围住。
“大师兄!陈最师兄,你快醒醒啊!”
“大师兄,千万不要睡着,求求你了,别睡过去,师尊......师尊马上就来救你了。”
韩宿弦……月鹤君?
突然间,原本紧紧包围着陈最的人们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一般,纷纷自觉地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紧接着,一个身材高挑的身影缓缓朝陈最走去。走到近前时,那人伸出一双强有力的臂膀,毫不费力地将处于混沌状态中的陈最紧紧抱入怀中。
然而,突如其来的悬空感使得本来意识就已经模糊不清的陈最承受不住,瞬间再度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之中。
韩宿弦紧紧抿起双唇,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低下头,将脸贴在陈最的鼻子上,探测着怀中那个瘦弱少年的鼻息,只见他那对锋利如剑的眉毛微微皱起,眼眸深处也流露出一抹难以言喻的忧虑之色。
随后,他的目光冷冷地扫了一眼刚刚才勉强从地上站起身来的钟晓。
"师尊......" 钟晓的眼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悲伤与痛苦,心中暗自感叹:原来......师尊从来都没有真正爱过自己啊!
一直以来,都是他一厢情愿地认为,师尊之所以对自己冷漠相待,只是不善言辞而已。
可如今看来,这一切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或许,在师尊心目中,只有大师兄才是唯一值得关注和爱护的人吧?而自己,则只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甚至还可能成为了给大师兄治病的药材。
想到这里,钟晓只觉得心如刀绞般疼痛难忍,但同时又感到无比的自嘲与绝望。
他怎么会这么蠢呢?竟然把师尊那种特殊的关怀当成了一种逾越的爱!现在看来,这所谓的 "爱",不过是一场可笑至极的误会罢了。
“这就是你对待你大师兄应有的态度吗?真是大逆不道!来人,把这个逆徒绑起来,拖回去,扔到大殿之中,狠狠地打!陈最一日不醒,便打他一日!”
韩宿弦说出出这番话后,弯腰捡起了被陈最失手掉落于地的那柄名为“且慢”的灵剑。
他紧紧握着剑柄,紧接着,他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鬼魅般腾空而起,驾驭着飞剑,载着陈最一同向着远方疾驰而去。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了天际之间,只留下一群弟子们呆立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