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不知先皇后忌日,亦不知现皇后诞辰。当江澄提及此事时,他竟天真问道:“谁的生辰?竟就送这两盆花。”
江澄面露鄙夷之色,他好歹是在人界游历四方的,还四处寻找蓝忘机,却不知明日是谁的生辰,“皇后的。”
看他茫然的模样,江澄大抵也能猜出,魏无羡不仅不知道明日是皇后的生辰,更不知道明日同样也是先皇后的忌日。
他叹息一声,将皇后与现皇后的事与他简明讲了一下。
十三年前,先皇后因病逝世,半年后皇帝不顾反对另立新后。也不知是真的巧合,还是现皇后有意改了自己的生辰,竟和先皇后的忌日是同一天。
当皇帝得知此事时,他并没有为此哀伤,一点也不痛心发妻的死,反而为了先皇后高兴,让众人隆重操办她的生辰宴,还美其名曰,去去晦气。
因此,蓝忘机和蓝曦臣都对如今的皇后深恶痛绝。她每年都会举办一场盛大的生辰宴,但每年他们都拒绝参加,就连生辰礼也是手底下的仆从送去的。他们是宁可在祠堂跪着守灵,也不愿去凑热闹。这摆明了告诉众人,他们与皇后不和。
朝堂中也有不少人记得先皇后的忌日,但他们只是小小的官员,不敢随意忤逆皇帝的意思,只能在心中咒骂皇帝的不仁不义。
以往每年他们都会随便准备些东西送去,从未用过心,旁的大臣送什么,他们就送什么,还专挑最便宜的送。
皇后虽明面上欣喜,还夸他们孝顺懂事,这暗地里可没少给他们使绊子,下毒什么的都是小把戏了,她是次次都对他们下的死手。
这次非要蓝忘机和蓝曦臣参加她的生辰宴也是她提出的,想必是没安好心,但他们可斗不过皇后,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毕竟现皇后是只妖,他们无力对抗,保全自己就好。
魏无羡听后不禁皱眉,“皇后是妖的事,蓝湛他们怎么知道的?”
江澄答道:“他们小时候去过一次岐山镇,遇到了一只黑狐妖,皇后是他的表亲姐姐,他们就猜测皇后也是妖。”
见江澄并无其他表现,魏无羡也算是松了口气,万幸他不知道岐山镇的那只黑狐妖是谁,若是知道了,他怕是能被仇恨蒙蔽双眼。
随即江澄又道:“对了,魏无羡,你知道皇后是谁吗?”
魏无羡挑眉,做出一副疑惑的模样,“我连她的生辰都不知道,上哪知道她是谁去。”
“王灵娇。”他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听到江澄说的这个名字时,险些没被茶水呛死,他咳嗽了好一阵才缓过来,高声喊道:“你说谁?!”
江澄初次见她时也挺意外的,没想到她这种人也配轮回转世。
但转念一想也不觉得奇怪,他在地府当差多年,见过太多生死轮回,多数作恶多端的人会因其曾也行过善事就将他们的恶一笔勾销了,真正入了地狱的恶人少之又少。
前世王灵娇是温晁身边的一个侍女,她相貌明艳、身姿婀娜,靠着自己的几分姿色蛊惑温晁上位。
如今她亦是靠着那几分姿色,蛊惑了皇帝,将他迷得五迷三道的,还立她为后,一代明君也成了昏君。
不一会儿,小院管事的来了,“江侍卫,午膳备好了,可要用膳?”
管事这么一说,魏无羡与江澄二人饥饿感扑面而来,便一同前往膳房用午膳。同时,他们也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
魏无羡不愿过早回宫,江澄想法亦然。毕竟,此后七日他俩都将面临不小的挑战,还是在外面玩够了再回去的好。
用了午膳,魏无羡和江澄就分开了,江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魏无羡则是去他心心念念的酒楼了,出都出来了,总给喝上一坛。
酒楼小二也是一直盼着魏无羡能回来瞧他一眼,他每次被蓝启仁半路拦截后就不回来了。若是以往倒也没什么,早该习惯了,可今日有要事相告,他不得不在店门口盼着魏无羡回来。
盼了许久,店小二可算是将魏无羡盼回来了,他笑脸盈盈的将人请进了门,好酒好菜伺候着他去了阁楼的位置。
自打魏无羡说了天子笑的口感后,酒楼老板一直在尝试调配,可没有一次是成了的,总归是差点意思,但如何都有找不出问题来,魏无羡又不在,他们也无从改正。
直至前不久,老板遇到了位姑娘,她刚来京城,说是想盘个铺子做茶馆生意,但一时半会儿的也找不到合适的铺子,也不知该如何经营才妥当,特意来找他家这个京城生意最好的酒楼取取经。
本不是什么大事,但那姑娘喝了他们家的酒,一下就指出了酒的问题,经过姑娘的指点,如今这酒绝对能和天子笑相匹敌。
在店小二期待的目光下,魏无羡小酌了一口细细品味,这着实有种让人眼前一新的感觉,“不错不错,虽仍不及天子笑,但已经是我喝过最接近天子笑的酒了。”
小二似是松了口气,道:“那便好,过了今日可就没得喝了,魏公子若是喜欢,可以找老板将剩下的那几坛都要去。”魏无羡不解:“此为何意?”
小二也不绕弯子了,直言道:“老板即将前往姑苏城开酒楼,往后怕是不会回来。前不久,老板已将此酒楼卖给一位姑娘,用作茶馆营生。那姑娘明日就来收铺子,我也将随老板赴姑苏城。”
闻听此言,魏无羡心中难免失落。他不过几日未曾光顾,这家酒楼竟然就要搬走了,而且还是搬去离京城甚远的姑苏城。这意味着,日后他若想饮酒,就得另寻他处了。
也难怪今日酒楼内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或许他们早就得知了酒楼搬迁的消息,所以都去了别的地方。
正当魏无羡暗自神伤之际,酒楼老板提着好几坛酒走了过来。他将酒放在魏无羡的桌上,爽利地说道:“今日的酒就不算钱了,权当我交了你这个朋友。往后若你想念这酒了,尽管来姑苏找我,我定会请你喝酒。”
魏无羡微微一笑,举起手中的酒碗,对着老板敬了酒:“一言为定,希望下次见面,你能调配出天子笑的味道。”
虽然近期不会离开京城,但他总有一日会去姑苏城定居。他早已下定决心,要在姑苏城建造一座云深不知处。
魏无羡在酒楼中独坐了一整天,权当是与酒楼作别。
这家酒楼位于皇宫旁,生意兴隆,租金昂贵,多亏了魏无羡时常光顾,还提供了新酒酿造的意见,老板才能经营至今,不然早该在魏无羡来之前就搬走了。
临近傍晚,老板极力挽留魏无羡,说是要设宴饯别,也感谢他这些年的帮助。
魏无羡本想拒绝,可江澄也在此时赶来,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让他没有了拒绝的机会。
江澄见魏无羡似乎没有意识到“危机”,便好意提醒道:“你最好还是吃顿好的再回去,否则有你后悔的。”
魏无羡心中不解,但见老板已经端上了好酒好菜,便只能作罢,有外人在场,他们也不好过多讨论皇宫中的事。
酒足饭饱后,魏无羡和江澄告别了老板,坐上马车回了皇宫。
江澄从小院运回来的花魏无羡也抱了一盆回去,可这就是蓝忘机和蓝曦臣精心为皇后准备的生辰礼。
魏无羡回到别苑,正巧遇到了在苑里扫地的绵绵,“绵绵,绵绵,我这花该送哪去?”
绵绵看着他怀里抱着的快有他半个人大的花,心中一惊,“阿羡!你身上还有伤呢,怎么搬了那么大一盆花回来啊!快放下,赶紧回屋歇着吧,早知就不让你出去了。”
刚将花放好,绵绵就催促着他回屋去。本想直接推着他走的,可又怕碰到魏无羡背上的伤,只能拽着他的衣袖,快步将他拽回去。
无奈之下,魏无羡只好任由绵绵将他拽回屋去。
可他又怎会老实在屋里待着,待绵绵出去后,他便开了个门缝往外探,见四周都没有绵绵的影子,他才大胆走了出来。
他仔细感应着苑里的气味,想试图找到蓝忘机的位置。可他终究是只狐狸,鼻子没狗那么灵光,好半天也只知道蓝忘机人在别苑,但不知道具体在哪个屋里。
突然,他见绵绵从一间屋子里出来,待她走远了,他才敢探出身子来去瞧,是一间书房。
在这里,魏无羡能感应到蓝忘机强烈的气息,想来蓝忘机就在这里了。他悄悄地推开书房的门,尽可能放轻脚步。
皇宫别苑的书房与含光苑的有些不同,推门进去后还得绕过一个屏风,再拐个弯才能看到蓝忘机,不像含光苑,进去了直接拐个弯就能看到人。
他本以为自己的动作很轻,蓝忘机应当察觉不到的,可他进去时,蓝忘机正抬眼注视着他,让他好一阵尴尬。
昨夜发生的事,蓝忘机还历历在目,别看他表面淡定如常,实则这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呼吸也变得有些许的急促,耳朵红的都能滴血了。
虽变化很细微,但魏无羡一眼便能看出他的心又乱了。
魏无羡也不装了,直接大大咧咧的走到蓝忘机身边,倒了杯茶递过去,“二殿下歇歇吧,喝口茶吃口点心。”
蓝忘机接过茶杯,指尖触碰的瞬间,他险些没将茶杯摔了,所幸只是撒了些茶水在地上,并无大碍。
他抿了口茶看向魏无羡,声音虽冷淡,但能听出些责备之意,“回去歇着。”
魏无羡没动,就在他身侧站着,自然的将手臂搭在蓝忘机肩上,道:“在屋里趴着怪无趣的,也没人陪我说说话。你放心,温太医的药甚好,我现在一点儿都不疼。”
蓝忘机放下茶杯,又拿起了书来看。
他曾因后宫嫔妃的陷害而险些中毒身亡,太医院所有太医都说这毒无解,眼看着他就要命丧黄泉了,是温情为他施针,救了他的命。
所有他十分信任温情的医术,对魏无羡所说的话也没有丝毫的怀疑。
随即他又问道:“今日你与江侍卫一同出宫了?”
不知怎的,魏无羡能从蓝忘机的语气中听出些酸味来,可真不愧是他们姑苏醋王,吃醋的本事是一等一的强。
魏无羡似是有意,一脸的坏笑,“是啊是啊,和江澄在外面玩了一天,吃好喝好玩好,好不快活。”
话毕,只见蓝忘机藏于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好看的眉眼也染上了一丝怒气。
见状,他不紧不慢又道:“当然了,还是不如和二殿下待在一处来的舒心的,出宫一日,属下这心里呀,全是殿下呢!”
魏无羡很清楚该如何让蓝忘机高兴起来,哪怕今生的他已不似前世,但他还是能猜中他什么爱听,什么不爱听。
蓝忘机刚刚还在暗自生气,转眼间就消了气。他刚要开口,就被魏无羡打断了:“又要说无聊是不是?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句,不是无聊,就是无聊至极,亦或是……无耻?不知羞?”
魏无羡语速很快,噼里啪啦说了一串,蓝忘机只觉疑惑,问道:“我何时说过?”
他突然意识到,这并非前世的藏书阁,今生他们连话都没说几句,这些都是前世他们在藏书阁说的话。
魏无羡轻咳一声,辩解道:“我猜的,瞧你这古板的样子,平日里定是会说这些的。”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从小到大,他身边的人都对他毕恭毕敬,哪怕是对他有意见也会装个样子,可魏无羡却不是如此。在含光苑,魏无羡偷看他洗澡,在这里,他把手搭在他肩上,动作极其自然,还妄自揣测他平日里的习惯,没有一点下属的样子。
若是换做其他人,蓝忘机怕是早就将人罚了不知多少回了,可面对魏无羡,他却总说不出一个罚字,反而下意识地认为魏无羡这么做都是正常的。
魏无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看到桌上的糕点,便随手拿了一块放入口中,以此来掩饰尴尬的局面。岂料这糕点味道甚佳,他不由赞道:“这糕点真不错,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
蓝忘机见他爱吃,便将整盘糕点都端给了他。魏无羡吃的开心,蓝忘机心里也变得轻松了不少,先前所有的困惑也全部烟消云散。
魏无羡吃的有些急,一个不注意就噎着了。他用力拍着胸口,被这口糕点噎的面色涨红。蓝忘机似是猜到了会有这一幕,不紧不慢地将桌上的茶水递给他。
他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觉得不够,又给自己倒了两杯,这才将噎在喉咙的糕点顺下去。魏无羡长呼一口气,道:“差点儿噎死我。”
一旁的蓝忘机没有看他,反而用书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视线。即便如此,魏无羡还是清晰地听到了书本后的某人发出的轻笑。
魏无羡也笑了,可算是将这小古板给哄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