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头酒吧的木门在奥利弗·伍德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吱呀”声,隔绝了格兰芬多少年落寞的背影,也隔绝了酒吧里骤然压低的议论声。
蒂芙尼指尖的力道松了松,原本攥得泛白的酒杯壁终于恢复了平缓。
温热的黄油啤酒还在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光滑的玻璃滑落到桌案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像极了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思。
阿不福思没有再擦拭酒杯,他走到壁炉边,弯腰添了块松木,又直起身时,粗糙的手指捻起酒壶的塞子,抿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
喉结滚动的弧度在昏黄的火光里格外清晰,他浑浊的眼眸抬起来,落在蒂芙尼身上,那目光不像酒馆老板打量客人,倒更像邓布利多偶尔看他的眼神——看透了所有伪装,却不点破。
“你该跟上去。”阿不福思的声音依旧粗粝,却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点漫不经心的松弛。他将酒壶搁在壁炉旁的石台上,指尖敲了敲壶身,“不是让你追着那小子道歉,是去看看,你到底怕什么。”
蒂芙尼垂眸,看着杯里晃动的黄油啤酒,金色的泡沫沾在唇边,她抬手擦去,指尖触到微凉的皮肤。
“我为什么要跟上去?他不过是弗雷德和乔治安排的托,找个借口来搭讪,演给我看的罢了。”
她的语气刻意冷硬,可阿不福思只是嗤笑一声,那笑声里裹着酒气,却格外清醒。
“托?”
他抬眼,目光扫过她冻得泛红的耳尖,又落在她那双总藏着冷意的墨绿眼眸里,“那小子走的时候,鞋跟都快磨秃了,像只被淋了雨的金毛。你当我瞎?你看他的眼神,可不是平时看陌生人的眼神。”
蒂芙尼的指尖猛地蜷缩,杯沿硌得指腹生疼。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堵得慌。
是啊,她看奥利弗的时候,心里闪过的不是厌恶,也不是鄙夷,是诧异,是疑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艾尔德温家的女儿,人人都怕你,说你是克星,克死爹娘,克尽亲友。”
阿不福思重新坐回吧台后的高脚凳上,手肘支在台面上,手掌托着下巴,指节因为常年握酒杯磨出了厚茧,“可我看了这么多年,怕你的人,怕的是艾尔德温的姓氏,不是你蒂芙尼。你自己呢?你怕的是被人看见,怕有人发现,你只是个连句真心话都不敢说的孩子。”
“诅咒?”蒂芙尼抬眼,墨绿的眸子里翻涌着压抑的情绪,“我早就不信这些鬼话了。”
“信不信,不是嘴上说的。”阿不福思晃了晃酒壶,酒液在壶里晃出细碎的声响,“你把自己裹在冰里,穿最冷的斗篷,说最硬的话。你以为没人知道?”
蒂芙尼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可阿不福思却摆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只是眼神里多了点邓布利多式的狡黠。
“邓布利多让我给你带句话——雪落的时候,别只顾着挡风,也低头看看,脚边有没有藏着的花。”
说完,他不再多言,低头继续擦拭酒杯,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酒馆老板随口的闲聊。
蒂芙尼坐在原地,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黄油啤酒的温热一点点渗进皮肤,可心底却比霍格莫德的风雪更冷,又比壁炉的火焰更烫。
她付了酒钱,推开酒吧的门,风雪瞬间涌了进来,打在脸上,生疼。
雪还在下,鹅毛般的雪花落在她铂金的发丝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滴进衣领里,带来一阵刺骨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