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渊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调笑也没有戏谑,纯粹得近乎认真。
他慢慢走过去,抬手替张海侠把鬓边那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碰了碰珍珠耳坠的边缘。

“待会靠近总督的时候别说话太多,声音容易露馅。”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他身边有莫云高的人,那批货的接头人今天也在船上。你套到他在那个位置交易就行,别硬碰硬。”

“而且……他是个荒淫无度的大色魔,许多华籍女人毁在他手里,手上沾满血腥,你要小心。”
张海侠抬眸看他。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阳光从窗户缝隙斜照进来,在璟渊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落下一道光斑。
他忽然发现璟渊今天穿了件深紫色的南洋传统上衣,对襟短褂,料子是真丝织锦,袖口和领缘绣着繁复的金线缠枝花纹,下身是同色系的长裤,腰间系一条银丝编织的宽腰带。
整个人站在那儿,像从某幅旧南洋的贵族画像里走出来的。
“你什么时候换的衣服?”张海侠皱眉。
璟渊穿的这么漂亮,美的雌雄莫辨,他看起来比所有女人都更有吸引力。
“趁你俩没注意。”
璟渊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衣襟,那副模样竟有几分矜贵的自得。
“见总督,总不能穿得太寒碜。这件是我让人从马六甲带回来的,盘金绣,一个绣娘绣了三个月。”
张海侠这才注意到他胸前衣襟上还别着一枚小小的翡翠扣,水头极好,在光下泛着温润的绿。
“走了。”张海侠收回视线,拎起一只小坤包往外走。旗袍开衩不高,但走动时隐约露出流畅的小腿线条,绣花鞋踩在甲板木面上几乎无声。
璟渊落后半步,目光落在他纤细的腰线和被旗袍勾勒出的肩背上,唇角弯了弯。
张海楼跟在最后,左右看看,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种他说不上来的微妙氛围。
顶层甲板的宴会厅入口果然有侍者把守,每人手里拿着一份烫金邀请函。张海侠缓步走过去时,那侍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足足三秒,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都客气了几分:
“女士,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张海侠从坤包里抽出一张空白的硬卡纸,指尖夹着,声音刻意放得轻软:“我的邀请函被茶水弄湿了,只留了这张壳子。劳烦您通融一下,我是胥城总督请来的客人,姓林。”
他的嗓音刻意抬高了些许,带着南方口音的软糯,倒是跟这张冷艳的面孔意外地契合。
侍者犹豫了片刻,目光又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最终侧身让开:“林女士请进。总督在二楼雅座。”
张海侠微微颔首,提着裙摆迈过门槛。璟渊和张海楼趁侍者目送张海侠的间隙,从侧面的服务通道闪了进去。
宴会厅里金碧辉煌,水晶吊灯垂下数百颗碎钻般的坠子,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盘里盛着琳琅满目的点心和水果。
乐队在角落演奏着轻柔的华尔兹,男女宾客端着香槟杯三三两两地交谈。空气中浮着香水和雪茄混合的味道,偶有笑声从某个圈子中漾开。
张海侠的目光穿过人群,锁定了二楼雕花栏杆旁那张铺着猩红绒布的沙发。沙发上坐着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体态发福,圆脸上堆着油光,穿着考究的黑色西装却掩不住那股子粗鄙的气质。
他左手夹着雪茄,右手搂着一个年轻女伴的腰,正凑在对方耳边说着什么,笑得满脸横肉都在颤动。
胥城总督,赫曼。
张海侠收敛目光,捏着小坤包的指节微微收紧。他正要抬步往楼梯方向走,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赫曼对面还坐着一个身影,穿着紫金色的南洋对襟短褂,盘金绣的花纹在灯光下流转着暗沉的光泽。
那人端着茶杯低头喝茶,姿态闲适,侧脸线条精致利落。
是璟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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