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视线落向翻涌不息的海面,往事缓缓铺开。

“当年我们断开联络,我突然消失的那一年,并不是外出游学。那是继承人必经的历练培训。”
他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怅然,随即迅速恢复了冷静。

“家族不允许继承人带着软肋成长,只有熬完整套历练,拿到属于自己的权柄,我才有资格站到你面前,才有能力护住你。”
温予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无数过往细碎的疑点此刻全部串联起来。他处事的缜密、行事的底气、布局的长远,全都有了解释。话说得好听,事情也做到了位。
她的指尖轻轻抵着那枚冰凉的戒面,心口被他接二连三摊开的底牌与沉甸甸的馈赠压得发闷,半晌才回应。
“张真源,你现在把这么多东西押在我身上,日后但凡半分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骨子里本就不信虚无的长久爱意,人心最经不起消磨。现在是真心,再过三年、五年,难保不会变质。
张真源没有再接话,只是安静地握住她的手。
他听得懂她心底层层叠叠的防备,也明白这份顾虑并非多疑。他并不急着用言语说服,有些承诺说上千遍,不如往后漫长岁月慢慢印证。
他心底隐隐生出几分骄傲,他的女孩心性这般坚定,不会被一时的温情冲昏头脑,不会轻易被情爱裹挟失去分寸,这恰恰是他最欣赏温予的地方。
游轮餐厅临着大海,落地窗外碧海连天。长桌上摆着刚烹制好的各式海鲜,清蒸膏蟹冒着淡淡的热气,鲜气漫开。
两人落座,侍者安静退到一旁。
温予正准备伸手去拿蟹壳,手腕却被他轻轻拦了一下。
张真源拿起一只饱满的螃蟹,指尖从容利落,先掰开蟹壳,细细剔除里面细碎的硬壳,把莹白细嫩的蟹肉挑出来,放进她面前的白瓷小碟。
他动作不急不缓,指尖沾了少许鲜美的蟹汁,目光始终落在手中螃蟹上,神情温柔又专注。
“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可以。”


“坐着就好。”
张真源头也不抬,声音温和,

“今天只管吃。”
侍者服务态度很好,询问是否要将余下的螃蟹处理妥当,张真源颔首,又悄悄递出一笔不菲的小费。
温予看了他一眼,心想原来可以叫工作人员处理,那他不是白剥了吗?张真源似乎看出她的想法,

“第一只,我想亲手剥给你。”
张真源擦干净手上残留的汁水,语气平淡。
窗外蓝海翻涌,咸湿的海风漫进餐厅。温予一边用银叉挑起碟中的蟹肉,余光悄悄落在他脸上。
她看多了他永远淡定的模样,竟隐隐生出几分好奇。她很想看一看他破防的模样,想亲眼瞧见这份滴水不漏的平静裂开一道缝隙,看见他失控、慌乱,看见他藏在深处汹涌翻涌的情绪。
温予心头那点窥探欲却悄悄扎下根,安安静静蛰伏着,等待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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