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不知道最近自己失眠的原因。也许是因为课业越来越重,也许是临近N.E.W.T.的压力,也许只是因为——她自己也说不清。她只是觉得疲惫,觉得累,觉得霍格沃茨的走廊越来越长,黑湖的水越来越深。
某天晚上她从图书馆出来,在走廊拐角被两个人拦住了。
“伊内斯。”乔治晃着一杯橙汁,笑眯眯地看她,“我们的大小姐好像不太开心啊。”
弗雷德从另一边探过身来,头发擦过她耳尖:“一点不开心,简直要被烦死了。”伊内斯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声音闷闷的。
“考试。”她说,“论文。还有——”
“够了。”乔治在她对面坐下来,大臂一伸,揽住她的肩膀,“不就是一个考试,大不了一起辍学开把戏坊。”
她拍掉他的手:“谁要跟你开把戏坊。”
弗雷德在旁边笑,把一杯苏打水推到她面前:“我们知道一个好地方,可以让你放松。”
然后两个人一左一右架起她,半拖半拽地穿过城堡,穿过走廊,穿过不知道多少条隐秘的小路,最终把她带到了一片她从没见过的湖畔。
湖水碧绿得像融化的宝石,周围长满了野草。她坐在草地上,把手伸进水里,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
乔治坐在她左边,弗雷德在她右边。三个人安静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阳光照着湖面,波光粼粼。伊内斯闭着眼,听着风声和水声,忽然觉得胸口沉甸甸的东西轻了一些。
她睁开眼,偏头看向左边的乔治。阳光正好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睫毛被镀成金色。
她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又看向右边的弗雷德。他也正好偏过头来,目光相接的一瞬间,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在两个人之间轻轻一碰,又各自弹开。
她转回去,盯着湖面。
这不对。她想。
他们是弟弟。从小一起长大的,她看着他们从流鼻涕的小鬼长成现在这副样子。他们比家人还亲。这不对。
但心跳慢不下来。
“我教你们一个小把戏。”她忽然说,嗓音压得很平,“能让人气得跳脚。”
两个男孩凑过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枚银西可,一枚抛向空中,迅速接住,攥在右手心里:“哪只手?”
“右手。”弗雷德和乔治异口同声地说。
“不对。”她摊开左手,另一枚银西可安静地躺在她掌心,“是左手。”
两个男孩瞪圆了眼睛。
“不可能——”
“这其实是一个假动作,我左手藏着一个银西可,”她耐心地解释,再演示了一遍,“再让你们看见抛出去的银西可落在右手,随后藏在衣袖里,最后展示的是我左手事先藏好的银西可。”她把左手的银西可对着他们,然后把另一个银西可从斗篷袖子里倒了出来。
乔治与弗雷德,像是一对闹别扭的小孩,互相瞪着眼睛,鼻尖几乎都要碰到了一起。
伊内斯笑起来。她很久没有这样笑了,眉眼弯弯的,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温度。乔治看着她,忽然愣了一瞬,耳朵尖悄悄红了。
弗雷德清了清嗓子:“伊恩,你这分明是耍赖。”
“十六岁的大姐姐,怎么还跟小孩似的——”
“你也不小了,还和我置气,也好意思说。”
伊内斯伸手揉乔治的头发。指尖触到他发丝的一瞬间,乔治抬眼望她,那双眼睛里的光太亮了,亮得她手指顿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另一个傍晚。更早的。乔治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仰头往阁楼窗户看的那一眼。和现在这双眼睛重叠在一起。
她收回手,低头看湖面。
“走了。”她站起来,拍拍袍子上的草屑,“明天还有课。”
弗雷德和乔治跟在她后面,隔了两步的距离。三个人沿着湖边往回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