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将至,又到了去圆明园的日子,年世兰有孕已近七月,自是不好挪动,曹琴默带着孩子们自是要去的,陵容这次选择留在宫里,一边照顾年世兰,一边也是照看太后,自冬日里,太后总是咳嗽,如今天热了,也不怎么见好。
太医基本断定,年世兰怀的是个女儿,如此,后宫众人才算真的松了口气。
天热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年世兰终于能吃进些东西了,胎相也比从前稳固些了。
其实,只要确认不是男胎,皇上,太后和皇后都是愿意让年世兰的孩子出生的。
听着宫车潞潞远行,陵容莫名有些紧张,她记得前世就是这个时候,敦亲王突然起兵谋反,如今年羹尧虽远走江南,也不知还会不会有人甘心为马前卒。
皇上离开了,这次只带了皇后,敬妃,莞嫔,悦贵人还有禧常在几个,再有就是襄嫔带着一众孩子们,皇宫也出现了久违的祥和,陵容早上依旧抄写佛经,下午照顾年世兰。
皇上离开十日,听说封了一个女子为贵人,再过五日,这位贵人冲撞了莞嫔,而皇上却将莞嫔罚去无梁殿。
为彰显姐妹情深,禧常在和悦贵人陪同前往。
在宫里的沈眉庄,亲自装了一大堆的东西,派人送往圆明园。
三日后,一个夜晚,皇宫内突起骚动,敦亲王带甲兵强闯宫闱,幸而有十七爷神兵天降,降伏敦亲王,并押送宗人府。
兵甲嗡鸣,惊了在太后宫中养胎的盈常在,早产生下一个死胎便撒手人寰。
又过了五日,皇上圣驾回宫,亲自审理敦亲王一案。
而那位陵容不曾谋面的贵人并不在同行的行列,而那位被罚入无梁殿思过的莞嫔甄氏却与皇上一同回宫了。
又过了几日,年世兰突然想要一株牡丹,让陵容亲去花房取花。
“这贵妃娘娘平日里也不喜欢牡丹啊,今日怎么了?”香檀疑惑。
陵容摇头,只是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花房的奴才看着小主亲自来选花也是立刻上前。
“柔小主怎么亲自来了?”管事公公上前谄媚。
“贵妃娘娘今日想观牡丹,可有好的?”
“自然有,小主等等,奴才去取。”
不多时,便有小太监搬着花盆出来。
“这锦云红,雪映朝霞,红霞争辉还有这蓝田玉,都是牡丹名品,娘娘定然喜欢。”
陵容就算不懂,也知道这几支颜色艳丽花团锦簇,是年世兰喜欢的品种。
“对了,可有新开的红芍?”
“自然是有的,贵妃娘娘最喜欢红芍浓烈,咱们花房一年四季都有培植,随时可以送往翊坤宫,供娘娘赏玩。”
“那你选两盆好的,一同送往翊坤宫吧。”
“是。”管事公公笑着应道,谁不知翊坤宫的油水最厚,大家自是愿意效劳的。
“小主!小主!不好了!”宝鹊一路跑一路喊。
“如此慌张做什么!”陵容皱眉训斥,心底的不安越发深了。
“小主,贵妃娘娘…要生了!”
“什么?”
这孩子才八个多月,怎么突然就要生了?
顿时,陵容也顾不得仪容,快步朝翊坤宫走去 。
“爷爷,这东西咱们还送吗?”
眼见陵容离开,小太监怯生生的问。
“送个屁!这会儿去,不是找骂?”管事公公甩甩袖子,“等贵妃生完了再送,也算添添喜气。”
陵容到翊坤宫的时候,曹琴默已经在院中安排事务。
幸而产房都是早早准备好的,年夫人也已经在产房内陪伴,宫人按部就班,不见半点错漏。
只是室内安静,听不到任何声音。
“太医还没到?”陵容询问。
“周宁海去请了。”曹琴默安抚道,“你也别急,不会有事的。”
越是这么说,陵容心里越不安。
宫人井井有条,血水一盆有一盆的往外端。
不多时,皇后,敬妃,莞嫔,庆嫔都来了。
就连皇上,也来了。
院子里的气氛越发沉静。
没有人敢说话,太医的药熬了一大碗,颂芝也取了百年老参。
“看样子,还要些时间呢,皇上不如先去休息,有了消息,臣妾去通知皇上。”皇后试探着开口。
皇上没有言语,只看着外头忙碌的宫人 。
皇上和皇后自然不会站在院子里头等着贵妃生孩子,两人都在内室坐着,好水好茶的伺候着。
见状,皇后叹口气,没再深劝。
夜色降临了,总算听到了婴儿啼哭。
“恭喜皇上,娘娘生了位公主。”颂芝出来禀报,脸上却没什么喜色。
“你家娘娘怎么样了?”皇上皱眉问道。
“不好了!娘娘血崩了!”
颂芝没有说话,外头便闹了起来,陵容想去看看情况,被颂芝拉住,随后将孩子塞给她。
“娘娘说了,你抱着孩子,哪也不许去!”言罢,颂芝又回了产房。
无法,陵容只得抱着孩子,小心哄着这孩子似乎知道自己娘亲生命垂危,不哭不闹,就安安静静的睡着。
“应该会没事的。”曹琴默轻声说。
这孩子一点没有遗传到母亲的美貌,皱巴巴,红彤彤的,有瘦瘦小小的没什么精神。
陵容抱着孩子,轻轻点头,两世为人,她没做过娘的。
折腾了一个时辰,年世兰叫了皇上进去,好半天皇上才出来,神情恍惚,一个人缓步离开了翊坤宫。
陵容见到年世兰的时候,她人半靠在枕头上,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安陵容,你跪下。”
年世兰很虚弱,但语气是初见时的冰冷。
虽不知出了什么事,但陵容还是照做了,颂芝配合着上前接过孩子。
“本宫要你发誓,会善待本宫的福慧,厚待本宫的母族,若有违背,生不得所求,死不入轮回。”
“你为什么自己不照顾她?”陵容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和祈求。
只看脸色就知道,年世命不久矣了,可,明明很多事情都变了的,年羹明明没有造反,欢宜香的事也瞒的好好的,孩子也出生了,为什么,为什么年世兰还是…
“安陵容,本宫是贵妃,你只是贵人,没资格问本宫问题。”
陵容抬头,年世兰虽虚弱,但旧日跋扈嚣张的模样依旧。
“好。”陵容红着眼睛发誓,“日后,我会待福慧如亲女,如有违背,死不入轮回,生,不得所求。”
“好,你带着她和颂芝回你的长春宫,以后,颂芝和秋香跟着你。至于周宁海,他跟了我多年,你给他寻个好去处吧。”
“兰姐姐,你要做什么?”
“你走吧 。”年世兰抹了一把眼泪,“照顾好福慧。”
“好,你放心。”
目送安陵容离开,又过了一会儿,年世兰吩咐道,“将本宫存着的欢宜香都点上 。”
“是,娘娘。”
不多时,翊坤宫又升起了袅袅香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