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才吃了午膳,陵容就等到了皇上的补偿,一大堆的布匹首饰被送进了长春宫,同时还有被翻牌子的消息。
说来她还真的很久没有见过皇上了,听这意思,大概这次也是不会带她去圆明园的,只怕这就是离宫前她最后一次见皇上了,情况不同的是,上辈子自己是没资格去,而这辈子是为了孝道留下服侍太后,这待遇自然也会天差地别。
午后,她让人去翊坤宫说了一声,便在自家院子里头乘凉。坐在树下,看着宫人忙劳作,也不禁要感叹一声物是人非。
皇上来的很早,带着他的御膳一起进了长春宫,陵容向来乖巧,自然要先紧着皇上,一顿饭吃下来自己没吃到什么,但已经恰到好处的撩动了某人的心弦。
饭后,皇上迫不及待的抱着她急匆匆的走向床榻。越是汗水淋淋时,她身上的香味便越发诱人,这种侵入骨髓的味道,会深深印在皇上心底,分开越久再见时才越离不开。
果然,想着陵容身上独一无二的味道,皇上竟一连几日都在长春宫过夜,这可是甄嬛独宠之后还从未有过的情况,而这种连宠竟持续到了圆明园之行的前一晚,这也是陵容始料未及的。
“今日你们没去可是错过了景仁宫的热闹。”曹琴默一屁股坐下来,灌了一大口茶才幽幽开口。
自华妃在翊坤宫大哭一场后,待人越发宽厚了,如今的翊坤宫早没了规矩,三人竟处成了闺阁好友的样子。
一连几日,华妃和陵容都不曾去皇后宫中请安,华妃卧病,陵容则要照顾华妃也顺便看护温宜还要腾出时间来应付皇上,自然没有时间去请安,这假期还是皇上亲自批的。
“可是出了什么事?”陵容吩咐人将温宜抱到偏殿,小孩子才吃了一碗奶羹,这会儿正犯困。
“今日早上皇后提起了去圆明园避暑,偏又说起了节俭开销,傻子都知道这是要少带些人去,又为了让留下的人不舒服,要减冰呢。”
“皇后还是这么小家子气。”华妃不屑道,“太后身体不好,陵容定是不去,我也不爱动弹,干脆你也留下来,省的麻烦,左右不会短了翊坤宫的用度。”
曹琴默又笑着喝了口茶,继续说道,“皇后说皇上属意敬妃留下,可偏娘娘病着,皇后便央了皇上想留下娘娘。”
“如此更好。”华妃无所谓的说,“颂芝,本宫要吃蟹粉酥。”
看看曹琴默含笑的样子,陵容就知道肯定没这么简单,“哪里就这么容易了,皇后还没交代完,小夏子便送来了皇上交代的名单,娘娘自是要去的,倒是端妃被留了下来。”
“那个病秧子也值得有人惦记。”
“自嫔妾入宫,端妃就病着,一直无缘得见,不知道她是个什么病?”陵容小声问道。
曹琴默轻咳一声,轻轻拉了拉陵容的衣角,微微摇头。
“也没什么,她害了本宫的孩儿,本宫就灌了她一壶红花。”华妃满不在意的说,“皇上怜惜她便让人医治,只是她若好好的到处乱逛,本宫就会不舒服。”
前世甄嬛害死了她的孩儿,端妃告发了她的恶行,甄嬛也就罢了,毕竟二人也算有来有往,但这处处为甄嬛出头的端妃…
端妃在宫里久了,就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准备咬人一口,是比皇后还要危险的人。
“要我说,便不该留下这个祸患。”曹琴默低声道。
“凭她一个病秧子能翻起什么浪来。”华妃不屑道翻个白眼。
陵容看了曹琴默一眼,后者低笑不语。
这个人不该留下来,就像丽嫔,有些人活着是会坏事的。
晚间,前去避暑的名单传来,华妃和曹琴默是要去的,只没有陵容。
对此,陵容自不会有意见,毕竟得了皇上这么多日的相伴,偏华妃不愿意,便也拒了皇上要一同留下,如此,曹琴默也不好去了,只能如先前说的,带着孩子住到了翊坤宫的偏殿,反正皇上也不在宫里,倒是无妨的。
宫中就是这样,有人失意便有人得意,最开心的莫过于甄嬛几人了,她亲自求了皇上,将淳常在和夏冬春都带去了圆明园。
年轻的妃嫔都走了,宫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陵容最是耐得住,依旧每日给太后请安,服侍吃药跪经,半点不见郁郁,倒叫太后真心的高看了一眼,自也是赏赐了不少东西。
陵容在南方长大,相比起炎炎夏日她更加畏惧紫禁城的寒冬,故而只每日下午在翊坤宫同她们一处说笑,晚上还是回长春宫休息。
算着时间,快到前世安比槐被抓的日子,虽然知道这事情不会再次发生,但陵容就是忍不住心中惶惶难安。
“安小主,你家夫人进宫了。”在陵容不知多少次走神之后,颂芝神神秘秘的推了推她。
她刚说什么?陵容眨巴着大眼睛懵懂的看着颂芝得意的笑脸。
“奴婢说,安夫人进宫了,此刻已经在宫门口下轿了。”颂芝笑道。
“安夫人?我娘?!”陵容傻愣愣的开口。
“不然咱们这还有别的安家夫人吗?”
“可是,我娘不是…她怎么有资格进宫?”
“皇后不在,后宫自然以咱们娘娘为尊,咱们家夫人身有诰命,自然能递牌子进宫,捎带上一两个人也不打紧啊。”
“娘娘…”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回宫去等着吧,不用去景仁宫请安,她们很快就到了。”
陵容跪地叩首,“多谢娘娘。”
这次是真的感激,不论她们是相互利用还是真的处出了几分真情实感。
前世她入宫蹉跎了十来年都未曾见过的母亲,如今就要在红墙之内见面了。
满怀激动的心,陵容一路跑回长春宫,多少年了,她还从未这样失态过。
她只是一个贵人,家中女眷并无诰封,今日她当真承了华妃的情了。
在长春宫门口,陵容擦了擦脸颊上的汗水定了定心神才走进宫门。
不多时便有人禀报,安夫人到了。
站在撷芳殿外,陵容有些紧张,温实初说过娘亲已经大好了,又过了这么久,想来她应该恢复正常了吧。
张望中,香檀已经亲自引了林氏进来,她看到自己女儿,略顿了一下,想起如今身前的女子已非昔日在自己怀中撒娇的姑娘,她已嫁做人妇,是天子御嫔,随后屈膝跪地,“臣妾给小主请安。”
陵容自是不敢让母亲真的跪地,忙扶了起来,“左右无人,娘亲不必行礼。”
一入宫门深似海,自踏入宫墙那一刻起,她与林氏便没了世俗亲情,多了一份君臣之礼。
“这…”林氏有些犹豫,那位年夫人说过,她女儿如今是宠妃,而她是没有品级的外臣家眷,见了女儿她要请安行礼,否则别人会笑话她们不懂规矩。
“无妨,这里只有我一人居住。”陵容自然看得出娘亲的顾虑。
“夫人,先进去吧,这会儿日头正大呢!”宝鹊道。
见状林氏只得作罢,跟着宫人进到室内,香檀亲自奉了茶,便退出去,只留下母女二人说话。
“这两年娘亲过得如何?”陵容握着娘亲的手问道。
“我…臣妾…”林氏吞吞吐吐的说道,“很好,小主瘦了。”
“只有我们两个人,娘亲松快些,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吧。”
“巍巍宫墙,别人都道安家出了个好女儿,可我却心疼女儿只身一人,不知你可好。”林氏忍着眼泪说。
是啊,一个县丞的女儿做了贵人不说,还得了机缘让皇上赏了个京官来做,可不是祖坟冒了青烟。
“天家恩德,承蒙皇上厚爱得封贵人,女儿是有福气的。”
“娘亲的眼睛好了,气色也好了。”林氏一人进宫,可见是能看得清楚了。
“是我没用,还要让女儿来记挂我,那太医医术实在高明,不仅治好了我都眼睛,还调理好了我的身子,如今又有你在宫中,你爹爹也对我极好,你弟弟又孝顺上进,我实在是享了你的福啊。”林氏说得泣不成声。
“娘别哭了,如今温太医可不在宫中。”
“小主放心,你弟弟学问好,你爹又肯请先生来教,将来他定是能做你的指望,给你撑腰。”
陵容笑了笑没有说话,林氏又犹豫着道,“小主的身子如何?你爹爹的意思是,皇上子嗣不丰,小主若是有了孩子,将来也是自己的好处。”
陵容轻笑,“子女要看缘分。”
至少现在,她不想要孩子,皇上凉薄,在没有爬到嫔位之前,她不会生孩子更不会断了香丸。
“有了子嗣才算有了依靠,寻常人家在夫家都是如此,更何况天家,你妹妹那边,听说都有了,只是月份尚浅,不好张扬,她可是才成亲呀。”
“娘亲的意思我明白了。”陵容点头。普通人家自是要早早有了子嗣才好让夫家安心,但前提是没有旁人作妖,否则孩子也是难养的。
“小主,太后让人送了些东西给夫人。”香檀在外头轻声道。
“是谁来的,快请进来。”
香檀快步进来,“素言姑姑来的,放下东西就走了,太后说,夫人进宫一趟不易,吩咐不必去谢恩了。”
陵容点头,林氏则有些不安。太后算起来也是陵容的正经婆母,她是妾氏生母,按理也该去请安的,可,那是太后呀,全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娘亲不必紧张,太后是最慈善不过的,平日对女儿很好,明日女儿去谢恩也是一样的。”陵容又问,“送了些什么?”
“有药材,衣料,还有两套头面,东西不少。”香檀回答,“咱们的东西也收拾好了,待会儿奴婢去送夫人。”
“我,我什么都没给小主准备,怎么还,小主留下自己用吧。”林氏有些局促。
她来了京城,看过年府,才知安家是如何贫贱,今日年夫人可是带了好些东西给华妃娘娘,可自己却什么都没有给陵容准备。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她怎么还有脸往家里带东西呢?寻常女子在别家做妾就不好过,更何况天子妾氏呢?只怕用钱的地方还多了。
“娘亲安心吧,皇上待我不薄,太后也时常赏赐,还有华妃娘娘帮衬,女儿的日子不难过,娘亲带些赏赐出去,爹爹和姐妹那里也能沾沾福气。”
“也是我没用,帮不上你。”
“娘亲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弟弟,能规劝父亲一二便是极好的了。”
“我能,如今你父亲收敛许多了。”
“小主,时辰差不多了,翊坤宫来问了。”宝鹃抢着进来禀报。
“好了,香檀你去送母亲,别忘了亲自将礼物给年夫人。”
“娘亲,香檀送你回去,你带句话给父亲,智承如今是嫡子,将来他的婚事不会马虎。”
林氏有些疑惑女儿怎么说起这个,但还是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随后依依不舍的出了长春宫。
几年不见,也只能匆匆说上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