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将至，摄政王府一片冷清，身居高位的裴泓眼中尽是疲惫

“晟景，今日不必再去学堂了，与你柳姨出去逛逛吧。”

席下的裴晟景蓦地抬起眼眸，随即垂了下去，平时对自己如此严厉的父亲，怎会突然松口。

即使内心有再多的疑问，但这是父亲的指示，裴晟景不得不应下。

长安城的确是个富贵迷人眼的地方，小贩们高喝着嗓子，某些官府的小姐们也终于得以出来一逛，不由的觉得如今已是太平盛世。

“小乞丐，把老子的钱还来!”

一声粗犷的吼音，震得裴晟景脑袋疼，柳姨牵着裴晟景的手，摇了摇头，喻意不要管。

“我没有拿..”

“我呸!不是你这个狗/操/玩意拿的，那是谁啊!把你手里的钱交出来。”

“我说了，我没有拿!”

童声直击裴晟景的内心深处，裴晟景终于正眼打量这位脏兮兮的“乞丐”了。

听周围人的碎碎叨叨，裴晟景才知道，这男人叫苏鸥，因着其父亲是在衙门当差，所以做事蛮横无理，百姓也不愿惹上这个麻烦，都避而远之。

小乞丐算是惹上麻烦了，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都带有一丝怜悯。

眼见苏鸥要动手打小乞丐，裴晟景快步上前，柳姨也没能拉住。

“你谁啊你，滚开，别挡小爷的路!”

裴晟景拉起小乞丐的手，看见一手的伤，不免有些心疼，紧紧的护着。

被灭门以来，这是沈卿感受到的第一丝温暖，他想索取更多，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年却不动声色的抽回手。

那抹温暖也渐渐消散了。

“喂，你听不到小爷说话吗，小心我连你一块揍，俩小屁孩。”

裴晟景没说话，只是缓缓的从袖中拿出摄政王府的玉。

周围人没有见过，只当是一块普通的玉，瞧见苏鸥的脸色猛的变白，心里无限畅快。

“小人见过摄政王!小人嘴/贱，若有冒犯您的地方，请您宽恕!”

周围人皆是一惊，唯恐摄政王砍了他们的头。谁不知道，这天下，说是帝王的，但实权可是在摄政王那里。

“草民拜见摄政王!”

声音盖天，轰天震地。

裴晟景抬手，让百姓们都起身，唯独让苏鸥跪着。苏鸥三个头磕下来，要多响有多响，周围有人掩面失笑，有人仗着苏鸥见不到自己，便朝他丢烂菜叶子，臭鸡蛋。

苏鸥哪受过这种委屈，但摄政王在这，他不得不低头。

后面的衣襟被人拉了拉，裴晟景眼神冷冽的转过去，才发觉是小乞丐，才将那抹神情收起。

“谢谢你。”

沈卿受了天大的委屈，身上没一块好肉，却还是强忍着跟裴晟景道了谢。那股温柔却倔强的样子让裴晟景有片刻失神。

为避免尴尬，裴晟景象征性的咳了一声：

“你叫什么名字。”

“鄙人姓沈名卿，多谢摄政王相助，鄙人感激不尽。”

眼前的人向裴晟景行礼。这动作不像是个乞丐该会的，裴晟景起了疑心。

“你爹娘呢?”

一句下来，沈卿沉默片刻，哑着声回道：

“爹娘.....死了。”

裴晟景想再追问沈卿的其他亲人，结果看见沈卿眼角微红，终是没问下去。

一直在旁观的柳姨看着裴晟景，不免有些担忧，对身边的暗卫说了几句，暗卫随即消失。

跪在地上的苏鸥，脸一直低着，但入耳的却是周围人的嘲笑讥讽甚至谩骂。他怎能不气，可偏偏他还不能怎么样。

自诩聪明的苏鸥转念一想，既然动不了摄政王府的人，那就动小乞丐。

心里正谋密着，裴晟景牵着比自己矮上半截的沈卿，来到苏鸥面前，用羽扇勾起他的下巴，苏鸥被迫仰头与裴晟景对视。

“沈卿，打。死了算本王的。”

柳姨听了这话，眉头紧锁，却还是由着裴晟景去。孩子大了，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那就随他去吧。

一条人命而已，更何况这人十恶不赦。

得到指令的沈卿，抬起纤细的嫩手，往苏鸥脸上扇去。

啧，力道不够。裴晟景心里想。

“沈卿，打到你满意为止。”

沈卿想拒绝。

打人，本就不是他的风格。他更喜欢的是，慢慢折磨，让人生不如死。

打那种人，真是，脏了他的手。

但是想到娘亲对他的嘱咐，沈卿还是抬起了手。

裴晟景在一旁饶有兴味的看着，一副花花公子的形象。

但心里却盘算着，把这人接进府中，府里定会热闹起来。

沈卿甩甩手，似乎是打累了，长呼了一口气，将酸痛的手放下，手上的伤更加重了。

得到侮辱及满身伤的苏鸥，毫无以往风光模样，一瘸一拐的被人搀扶着回府。

“跟我走吗?”裴晟景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沈卿。

柳姨终于从人群中挤进来，讪讪一笑。这么好的小孩还是不要进入摄政王府这种水深火热的地方了。大不了每月给这小孩几两黄金。

还未等柳姨开口帮沈卿拒绝，沈卿抬起那没有被世俗沾染分毫的双眼，乖巧的点了点头。

回府的马车上，裴晟景打量着假寐的少年，把你培养成我通入皇宫的眼线如何。

沈卿感受到了裴晟景不加掩饰的视线，没有开口也没有睁眼。

也许，摄政王府有他要找的东西，毕竟，当年娘亲就是从摄政王府找到那个关键线索。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都各怀心思。

璟八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