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龙涎香熏得人头晕。慕雪儿跪在御案旁研墨,瞥见皇帝朱批的"准"字歪斜如蚯蚓。突然一道奏折摔在她眼前: 弘历“看看!这就是太后夸了三日的字!” 展开的折子上,傅恒的字迹如松柏凌霜——"西北流民七万,臣请以工代赈,修官道以通商脉"。最刺眼的是折尾太后的朱砂批注:「大善,当裱于佛堂警策六宫」。 “啪!”皇帝将紫毫掼在慕雪儿手边, 弘历“你也觉得这字好?” 墨汁溅上衣袖,慕雪儿突然发现皇帝握笔的姿势极别扭——像孩童硬拗成人的手势。 慕雪儿(如懿传)“奴婢...奴婢不懂书法。” 弘历“你当然不懂。” 皇帝冷笑, 弘历“这是太后亲手教的'卫夫人体',朕学了二十年...” 他猛地扯过傅恒昨日批的文书, 弘历“还是不如他!” 慕雪儿瞳孔骤缩。文书空白处有她夹的茉莉干花,此刻正贴在"安抚民心"四字旁,那字迹竟与太后批注有七分神似。 傅恒入殿时挟着雨气。皇帝突然笑道: 弘历“爱卿来得正好,太后刚赐的云雾茶,赏你了。” 慕雪儿奉茶的手一颤。这分明是前日皇帝说"有霉味"要扔的陈茶。 傅恒行礼的腰弯得恰到好处: 傅恒“臣惶恐,此茶当贡于皇上...” 弘历“朕说赏你!” 皇帝劈手夺过茶盏, 弘历“就像赏你这身孔雀补服——” 弘历“三品文官的服制,倒是比朕的龙袍更合太后眼缘。” 慕雪儿这才发现傅恒的补服针脚异常细密,孔雀翎眼用的竟是太后独有的双面绣法。 弘历“听说富察家在与乌拉那拉氏议亲?” 皇帝话头一转,用奏折轻敲着傅恒腰间玉佩——那是他去年秋猎亲赐的羊脂白玉,刻着"如朕亲临"四字。 殿内霎时死寂,慕雪儿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傅恒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拂过玉佩流苏: 傅恒“家中长辈的意思。” 弘历“太后保的媒吧?” 皇帝突然将奏折重重拍在案上,惊得鎏金香炉盖子一跳, 弘历“朕偏要你亲自去西北平叛!” 他起身绕到傅恒面前, 弘历“你这双眼...” 皇帝突然用折扇抬起傅恒低垂的脸, 弘历“永远这么干净。” 扇骨在傅恒下颌留下一道浅红痕, 弘历“知道朕最恨什么吗?就是你明明能争,却偏要让!” 慕雪儿手中的茶盘倾斜,一滴茶水溅在香炉盖子上。傅恒望向那滴水渍的眼神,比看玉佩时温柔百倍: 傅恒“臣,不愿争。” 皇帝猛地收扇,象牙扇骨"咔"地裂开一道缝。他转身时,慕雪儿清楚地看见他左手拇指在反复摩挲右手掌心。 皇帝突然松手大笑: 弘历“好!好个忠孝两全的富察傅恒!” 他甩袖将整壶茶随手一泼,茶水浸润了一沓画卷——那是皇帝最爱的《富春山居图》。 弘历“滚去把《孝经》抄百遍!太后问起,就说朕让你修身养性!” —— —— 漏夜时分,慕雪儿在文渊阁寻到傅恒。他正在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宣纸堆得淹没了青玉笔架。 慕雪儿(如懿传)“大人何必...” 她哽住了,只望着他微抖的手。 傅恒“太后有头痛旧疾。” 傅恒换右手继续写, 傅恒“抄经的沉香气能宁神。” 慕雪儿突然夺过笔: 慕雪儿(如懿传)“我替您抄!” 傅恒“不可。” 傅恒轻按她手腕又迅速松开, 傅恒“皇上的字迹,你不可仿。” 慕雪儿于是捧起被皇帝撕毁的《茶经》残卷。傅恒见状放下笔,执起一片碎纸对着烛光: 傅恒“你看,裂纹像不像茶树枝桠?” 他教她用米浆粘合,指尖偶尔相触,两人都迅速缩手。当拼到"茶之为饮,发乎神明"时,傅恒忽然道: 傅恒“议亲之事...非我所愿。” 慕雪儿手一抖,刚拼好的"发"字又裂了。傅恒取过她手中的竹镊,轻轻将碎片对齐: 傅恒“家父想借联姻拉拢乌拉那拉氏,但我已上书'西北未平,何以家为'。” 月光透过冰裂纹窗棂,在他侧脸投下细碎的光斑。慕雪儿鼓起勇气按住他修补的手: 慕雪儿(如懿传)“大人...不必说这些。那夜的《茶经》递信已让我了悟了。” 傅恒“要说的。” 傅恒将修好的书页推到她面前, 傅恒“你看这裂缝,补过之后反而成了茶树的筋骨。” 他声音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 傅恒“有些事,错了时机便是错了,总要当面解释清楚。” — — 三日后傅恒启程西北,慕雪儿跪在佛堂擦地。趁无人时,她将茉莉香囊塞进傅恒常抄的《金刚经》函套里——香囊中除了干花,还有张字条:「愿平安」。 她不知道,傅恒当夜就发现了香囊,却故意留在了经匣中。直到出征前夜才取走,换入一枚白玉棋子在原处——棋背刻着极小的「恒」字,要对着日光才能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