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大小姐,现在可要用膳?”
红袖在门外恭敬道,面上却是带了几分笑。
夫人和大小姐终于和好了,瞧着竟是比从前还要好上几分。
这样,夫人总不会在夜里偷偷抹泪了。
“也好,传膳吧。”
“是。”
红袖后退几步,再转身离开。
几个须臾间,红袖回来了,只是这次径直进来了,手里还端着盘糕点。
率先将糕点放于圆案,遂又将身后几个丫鬟手里的膳食端放到圆案。
除红袖、绿荷外,其他丫鬟都退出去了。
红袖、绿荷各站一旁,为戚薛氏和戚芜布菜。
这时,戚芜才想起她的小侄子戚卓远。
方才她以为是嫂嫂吩咐的,可现在怎的还没来?
看着瓷碗里已经布满了菜,戚芜有些扶额。
小远的事还是待会问问嫂嫂吧。
没办法,她现在想问也问不了啊。食不言寝不语,菜已布,就只能用过膳才开口了。
——
这一月膳食清减了许多,现在戚芜随意用了点,便有些饱了。
只是看见那盘糕点实在管不住嘴,便用了一块。
很是好吃,不甚甜腻,口感绵软。
戚芜这人有几分怪,最是喜爱糕点,偏生又最是不喜甜。
刘厨琢磨许久,新创了许多糕点,却是一个也没能得她垂青。
不是太甜,就是太硬,总之实在是不好吃。
戚薛氏见她停了筷,便也随之停筷了。
“红袖,让人撤下去吧。”
“是。”
这次绿荷没随其出去,依然是站在戚芜身侧。
见戚芜吃饱了,便又倒了杯茶,只是这次却是清了许多。
“嫂嫂,阿远呢?方才怎的也不来用膳?”
戚芜右手端起茶杯,左手捏着茶盖在杯身转来转去。
“哦,前两日感了风寒,今儿还没好呢。”
“嫂嫂怎的也不告知我一下?我这做姑姑的竟是今日才知他病了。”
“这不是你我之间还冷着?再说了,你那些日子里很是伤心,不过小小风寒也不必烦你。”
戚薛氏刚抬起头,便见戚芜满脸的不认同,又是连忙解释了句:
“早在那日府医就看过了,也开了药,今日已经好得大差不差了,就是精神头还有点差,我便让他在院里歇着。已经让人送了些清淡的吃食过去。”
“好,我晓得了。”
戚芜抿了口茶,这次倒是不错,不甚苦涩,反倒味甘。
因而投给绿荷一个赞赏的眼神。
只是刚用过膳,久坐不好。
于是邀戚薛氏共去后院花圃那转转,消消食。
戚薛氏应好。
戚芜吩咐绿荷道,回去整理她的饰品,不必跟着她。
戚薛氏虽有疑虑,却也未曾开口。
两人边走边聊。
“嫂嫂,今日那糕点不错,刘厨终于开窍了。”
戚芜有些调笑道。
谁让刘厨是做膳食的一把好手,在做糕点上却是个徒孙呢?
“那哪是刘厨做的?分明啊是你红袖姑姑做的。”
戚薛氏轻笑了下,有些宠溺的点点戚芜额头。
“真是红袖姑姑做的?”
“是啊,我还没嫁你兄长前,她总是做这糕点。只是我嗜甜,那糕点每次都只吃一块,总不好教她一片心意白费。”
“那进府之后怎么不做了?”
“许是知道我不爱吃吧。”
突然的就安静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
行至花圃边,戚芜看着满园春色,躁动不安的心瞬间平静。
这花圃里种的大多是些春花,夏花也有,只是少些。
那是阿兄寻的花种,专为嫂嫂种的。
多种春花是不想嫂嫂青阳里无聊,夏花少是不想热着嫂嫂。
在这长久的安静之后,戚薛氏开了口。
“你执着于去凉州到底为何?若为公公和夫君报仇,不必如此急迫,大可图图徐之。”
“嫂嫂你看,这满圃娇花很是妍丽,可也不过一月花期。若不全力绽放,它这一生何其微末?”
戚芜不答反问道。
戚薛氏听后看了一眼这满圃的花,争相绽放,妍丽异常。可再有个小半月便全都败了。
想了想还是斟酌着说,“若有一花,色彩淡然,而又状怪,世人未必爱之,亦不会除之。”
“是啊,世人除花何益?若怀异珍,花亦为猎。”
戚芜音中尽是无奈和悲凉。
想她将军府上下满门忠烈,一心护国,却不想到头来竟是落了个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下场。
还真是有够讽刺的。
“如今的将军府左右不过一座空宅,既无财物,亦无能人异士,怎还会遭人忌惮?”
戚薛氏面带犹豫,觉得是戚芜想多了些。
“自古国之砥柱乃军队也。而戚家军于凤国无非两种,用之有如神助,敌之则如鬼魅。
上面那位自是想为己所用的,如此戚家存在反倒碍事。何况今日父兄皆亡,虎符并未上交于朝廷,戚家危矣!”
“如今府中不过你我两个弱女子和幼儿,再便是几个家奴,安有叛心焉?”
戚薛氏气得身子发抖,面上又是清泪涟涟。
“女子之计嫁人焉。太子势大,若嫁之于其如虎添翼,圣上未必不会疑虑。
然戚家落魄,仅虎符一枚尚不知归处,太子未必会保我们。若折太子羽翼以自救,便还有一线生机。”
“而折翼之法便是我死,戚家再出位少年将军。戚家可得短暂安稳,而太子又无法再增益势力,如此圣上才会心安。”
虽身着罗裙,然心不弱须眉。
“…不,一定还有他法的。大姐儿你在同我玩笑对吗?怎能搭上你一辈子呢?”
戚薛氏后退一步,摇着头,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方才我也应了你,让你去凉州,可你不能…不能一辈子装成个男人啊?你不能为这一次搭上一辈子啊!”
纵使泪模糊了视线,薛晓雅面上仍是坚定之色。
这次她绝不能轻易妥协,她不能够这般自私,为了所谓前程和安稳而不顾大姐儿。
“嫂嫂,何必呢?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不是吗?况我又惯是个离经叛道的,做不来待字闺中的娇娇小姐,无人愿娶我的。恰我又不愿一辈子相夫教子,困于后宅。
这于我也是一良机,又能换得所有人面上满意,您该同意的。”
戚芜虽是剖析事实讲与戚薛氏,句句耐心哄着,可细听之下又有威胁之音。
她必须走出京城,她可以用命拼未来,也绝不要嫁给凤钰——一个满口风花雪月的伪君子。
况且,她父兄到底是死于何因,还未可知。
谁知是坦然赴死于战场,还是无辜死于上位者权谋的卖弄。
“好,我应你便是。还望以后你莫要有悔心。”
戚薛氏看着面前少女的双眼,有些老态的眸子布满哀求,一字一句道。
最后几个字更是狠咬牙才出口的。
少女言笑晏晏,“嫂嫂放心,自是不会的。”
看着这样的戚芜,薛晓雅突然觉得她这个嫂嫂当得也太没威严,太失败了。
别人家都是长嫂如母,怎偏生她被牵着鼻子走?
起了争执,她总是先服输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