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族部落（十二）

后来，村子里来了一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四处游方的法师，叫邪灵觋。

他说他在找一个人。

他已经记不清那人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她叫阿渡。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很重要，重要到他走遍了天涯海角也不能放弃。可世间那么大，人海茫茫，他要去哪里找一个连长相都记不清的人呢？

他留了下来，成为了小拾光的师父。

日子继续平静地流淌着。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小拾光长成了少年，跟着师父读书习武，身量拔高了不少。阿雾依然是那只丰腴优雅的大白猫，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而恶魄的眼睛，一天比一天差了。

起初她还能看到模糊的光影，能分辨出白天和黑夜。后来那些光影也渐渐消散了，世界在她的眼前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有了白发，一缕一缕地出现在她的鬓角，眼角有了细纹，皮肤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紧致光滑，她一天天变得苍老。。

但她却不再害怕了。

说来也奇怪，她曾经以为自己会无比恐惧这一天的到来。她害怕黑暗，害怕失去视觉，害怕被困在一个什么都看不到的世界里。可是当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她却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依然能听到风穿过叶子的声音，依然能闻到院子里青草的气息，依然能感受到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温暖。阿雾依然会蜷在她怀里，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手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武拾光依然会在她身边走来走去，做着那些永远也做不完的家务活。

黑暗并没有夺走她的世界。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让她感受这个世界。

每天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干，她就只能在家里撸猫。阿雾现在越长越胖了，抱在手里沉甸甸的。恶魄的手指顺着她的脊背一下一下地捋下去，阿雾就会舒服地伸直了脖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阿雾轻轻地咬了一下她的手指，咬完之后，她又伸出粉红色的舌尖，细细地舔了舔刚才咬过的地方。

恶魄笑了，用手指挠了挠她的下巴。

阿雾把脑袋搁在她的膝盖上，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微微眯起，安静地看着她。

其实，阿雾已经可以短暂地化成人形了。

但她从来不选在白天的任何时候。只在深夜，当万籁俱寂，所有人都沉睡的时候，她才会悄悄地化形。她不做别的，只是化为人形，然后安安静静地躺到恶魄身边，伸出手臂，轻轻地环住她。

恶魄每次都会在睡梦中不自觉地往她怀里靠了靠，像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阿雾会低下头，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她的脸。看着她眼角细细的皱纹，看着她鬓边的白发，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起的眉心。她会伸出手指，轻轻抚平那道褶皱，然后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无声的吻。